季揚名看見是宋問,連忙拱手行禮:“宋神醫。”
宋問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他偏了偏頭,朝自己房間方向指了指:“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關於清荷的。”
季揚名連忙跟上。
兩人進了宋問的廂房。宋問把門掩上,招呼季揚名坐下,又親自倒了杯茶遞過去。季揚名受寵若驚,雙手接過,連聲道謝。宋問在他對面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你可知剛剛清荷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季揚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抬頭看著宋問。
“她來找我,跟我說……”宋問頓了頓,“跟我說了些話。她說……她想去追那裴君來。”
季揚名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什麼?”
“她說她跟裴君來兩情相悅,想跟他走。”宋問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和痛心,“我勸了,勸不住。這孩子大了,我這個做師父的,管不了她了。”
季揚名攥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茶水從杯沿溢位來,灑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她……她要跟裴君來走?”
宋問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季捕頭,我知道你對清荷的心意。可清荷她……唉。你若是有本事留住她,我倒是樂見其成。”
宋問的話像一把一把的乾柴往他心口裡塞,那團火燒得他渾身發燙,腦子裡嗡嗡作響。
“別激動,喝口茶,冷靜冷靜。”
季揚名機械地將茶仰頭灌了下去。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沈清荷的臉,她那雙乾淨的眼睛,她低頭時耳尖泛紅的模樣。裴君來。裴君來要把她帶走了。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重,攥著茶盞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
宋問看著他的反應,知道藥力己經上來了,便又添了一把火:“季捕頭,你若真心為清荷好,就不能讓沈清荷去找他。她只是一時糊塗,你得讓她清醒過來。”
季揚名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眼底那點清明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挑起的偏執和怒意。
宋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好好跟清荷說。別讓她做傻事。”
“潛欲”這毒是他親手配的。不起眼,不傷人,可一旦累積到極致,再配上恰到好處的引子,便是最聽話的一把刀。季揚名這把刀該砍誰,他心裡早就想好了。
沈清荷留不得。那丫頭太聰明,藥方的事等她去告發了,一切都完了。可沈清荷不能死在他宋問手上。得死在季揚名手上,死在五嶽神拳的徒弟手上。到時候秦紹那老匹夫的臉面往哪兒擱?真是一石二鳥。
至於季揚名的下場,與他何干。
他看著季揚名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出門去,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杯茶,他下的量不多。可這些日子以來,他偷偷給季揚名下藥,“潛欲”早己積得夠深了。今日這一杯,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過新藥方的事,是時候動手了,遲則生變。正好此事也能給自己打個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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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的沈清荷一頭栽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空了。
她早就該想到的。
義莊那晚她就該想到。宋問給慕容九施針的方案來得太快了,太準了。一種從未見過的邪術,一次把脈便能拿出對症的針法,連猶豫都不曾有過。她做不到,宋問也做不到,除非他早就見過,早就有了預案。還有那最後一針,她當時就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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