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荷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一步：“季大哥？你有什麼事嗎？”
季揚名的臉色不太對。她認識他這些日子，那張臉從來都是熱絡，此刻卻繃著，眼底泛著一層血絲，像是熬了幾宿沒睡的模樣。
“沈姑娘這是要出去？”他的聲音也不對，乾澀發緊。
“嗯。”沈清荷應了一聲，“季大哥有事？”
“有件重要的事情，耽誤你一會兒。”季揚名往前邁了半步，“能進去說嗎？”
沈清荷眉頭擰得更深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她搖了搖頭：“季大哥有事就在這裡說吧。”
“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剛剛從宋神醫那裡出來。”
沈清荷愣了一下，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側身讓開了門。她退回屋裡，季揚名跟著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兩個人在桌旁坐下。沈清荷看著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還是先開了口：“季大哥，有什麼事你說。”
季揚名沒有回答。他盯著桌面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方才去找宋神醫，是為了什麼？”
沈清荷一愣：“此事與季大哥無關。”
季揚名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層血絲像是更濃了。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忽然說：“你是想去找裴君來，是不是？”
沈清荷睜大了眼：“什麼？”
“你想和裴君來私奔。”
沈清荷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一股火氣從心底竄上來。她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你在胡說些什麼？請你出去。”
季揚名沒有動。他坐在那裡，仰著臉看她，眼底那層翻湧的東西終於決了口：“宋神醫都跟我說了。你方才去找他，就是想去找裴君來。你想跟他走。”
“師父？”沈清荷一聽到這兩個字，腦子裡嗡了一聲。她突然想起方才宋問最後那句話——“如果你師兄有你一半的聰慧，那該有多好。”當時聽著像是在誇她，現在回過味來，卻像一根針紮在後背上。
“你還想騙我？”季揚名的聲音拔高了，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你就看不見我？從第一次見你，我季揚名就把你放在心尖上了。裴君來他有什麼好？一個被葉家掃地出門的贅婿，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我比他對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我？”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從額角鼓出來，整個人站在那兒渾身發顫，像一頭被激怒又不知該往哪兒衝的野獸。沈清荷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她下意識想喊人，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出了不對。
季揚名的眼睛，那雙眼紅得不正常。
“你……”她盯著他的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你中了——”
話沒說完，季揚名忽然出手了。
一指點在她肩上，沈清荷整個人瞬間僵住。緊接著又是一指，落在她頸側，封了她的啞穴。她整個人一軟坐回凳上，一動也不能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眼睛還能轉，驚恐地瞪著面前的季揚名。
季揚名退後一步，首首地看著她。
然後他跪了下來。
那兩條腿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往地上一墜，膝蓋砸在地磚上，砰的一聲悶響。他彎下腰去，額頭磕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了幾個響頭。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額角破了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清荷。”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雖然這樣做對不住你，但我也是情非得己。我是真的喜歡你。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喜歡你了。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樣，你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什麼雜質都沒有。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姑娘。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對你好。”
他膝行上前兩步，跪在她腳邊，仰起臉來看她。那張臉上又是血又是淚，混成一團，看著格外狼狽，也格外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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