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揚名腦子裡嗡的一聲，後脊樑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身後有人？什麼時候進來的？他連一絲氣息都沒察覺到。還是說沈清荷在詐他？
他猛地轉過身來，只見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一身青灰色長衫，腰間掛著劍，正是裴君來。女的淺碧色衫子，頭髮用一支素銀簪挽著，眉眼清冷，是丁玲瓏。
季揚名不認得丁玲瓏，但他認得裴君來。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釘在他身上，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裴君來！！！”
他全身顫得更厲害，整個人血脈僨張，從臉到脖子根都漲得通紅，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怒吼著一拳朝裴君來面門轟了過去，拳風猛厲，真有幾分崩山碎石之勢，倒不愧五嶽神拳弟子的名號。
這一拳他用了全力，甚至超出了平時十成的功力，經脈都被這股蠻勁撐得隱隱發痛。可他顧不上了，只想把眼前這個人打成肉醬。
裴君來抬手，五指張開，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的拳頭。交擊之下發出“蓬”的一聲悶響，勁氣橫洩，激起地上些許灰塵。
季揚名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紋絲不動。那股反震的力道順著手臂傳回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肩膀痠軟。他還沒來得及變招，裴君來手腕往下一壓，一股巨力按著他的胳膊往下墜。季揚名吃不住疼，悶哼一聲，半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磚上。
“放手！放開我！裴君來！我不會把清荷讓給你的，你休想帶走她！”
他一邊狂亂叫喊著，另一隻手撐地還想掙扎著起來。裴君來己經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在他腦袋上。
“啪”的一聲脆響。
季揚名整個人像被投石機丟擲去的石頭，橫飛出去，腦袋“砰”地撞在牆上。那面牆本來就不太結實，被他這一撞，碎磚崩落，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半個腦袋都嵌了進去。兩條腿在外頭蹬了一下，便軟軟地垂了下來，再沒了動靜。
裴君來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偏頭看了牆裡那人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他平時也這麼勇的嗎？”
說著快步走到沈清荷面前，伸手在她肩上和頸側點了幾下。穴道一解，沈清荷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首首地往前倒。裴君來一把接住她，她就那麼撲在他懷裡，雙手攥著他的衣襟，放聲哭了出來。那哭聲裡全是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委屈，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抖成一團。
裴君來僵了一瞬，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本身他和丁玲瓏偷偷潛入這裡只是想來找沈清荷問問新藥方的事情，沒想到撞見此事，也算是機緣巧合，救沈清荷於水火。
“好了，沒事了。”
丁玲瓏站在一旁，手己經按在了劍柄上，目光涼涼地落在裴君來身上。那眼神里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可正因為沒什麼情緒，反倒讓裴君來後脊樑一緊。
裴君來對上她的目光，連忙舉起雙手以示無辜，表情誠懇，眼裡寫滿了“我可什麼都沒幹”。心裡卻在叫苦，早知道就不帶她來了。這醋罈子，回頭怕是又要哄半天。說不得還要物理‘說服’。
沈清荷哭了一陣，慢慢緩過勁來。她鬆開裴君來的衣襟，抬頭看見他胸前溼了一大片，全是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印子，臉一下子紅了。她慌忙退了一步，低著頭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耳朵尖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裴公子……對不起，我……我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沒事。”裴君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溼了一片的衣襟，擺了擺手，“回頭洗洗就是了。”
沈清荷深吸了兩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裴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離開了嗎？還有丁姑娘……”
裴君來道：“此事說來話長。離開是假裝的，畢竟有我在這，那些牛鬼蛇神沒那麼容易冒頭。”
“裴公子，丁姑娘，你們又救了我一次。有你在真好。”沈清荷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那個“你”字幾乎聽不見。不過最後那個“你”指得是誰，大家都清楚。丁玲瓏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裴君來正想著怎麼轉移話題，沈清荷猛地抬起了頭。
“對了，裴公子、丁姑娘，新藥方的事，有問題。”沈清荷怕兩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連忙補充，“就是我師兄宋濟拿出一個改良的醫治疫病的新藥方，那藥方有問題。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師父他弄的，但那藥方不能再用，服了藥的人怕是撐不過兩日。現在己經有一批病人服下了藥方，情況十分緊急。”
她儘量簡潔地把在糧倉的發現說了一遍，包括那藥方表面好轉、實則催命的配伍變化，以及那些服了新藥的病人脈象裡的隱患。還有她和宋問之間的對話，以及她對宋問的懷疑，再有就是這季揚名過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又出手制住了她。
裴君來和丁玲瓏對視了一眼。新藥方果然有問題。照理說宋問不會蠢到在藥方上動手腳，他應該是為了求名，這樣對他來說沒好處。宋濟那個草包拿出來的東西，八成是給別人當了刀使。不過此事宋問肯定會想辦法掩蓋。至於這季揚名，應該是中了什麼陰招。
裴君來想了想，對丁玲瓏道：“玲瓏，你帶沈姑娘去找袁舟袁神捕，把藥方的事詳細說清楚。這藥必須立刻停用，那些服過藥的人也要重新診治。你是玄火教的聖女，你說的話袁舟應該會聽，務必說服他配合沈姑娘。宋問父子他們應該會有下一步動作，我去找嶽山他們，把兩人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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