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糧倉改成的安置點裡,宋問戴著面巾在給疫病病人診斷。周圍圍著一群大夫,神醫來了,學習取經自然少不了。宋問一邊把脈一邊隨口點撥幾句,周圍的大夫連連點頭,恨不得掏本子記下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問吸過去的時候,同樣蒙著面的宋濟偷偷溜到了煎藥的地方。
藥棚裡沒人。幾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藥味濃得嗆鼻。宋濟左右掃了一眼,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他的手抖得厲害,瓶身磕在鍋沿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嚇得一哆嗦,連忙拿左手拍了幾下右手手背,深吸一口氣,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努力平復。
他剛要拔開瓶塞,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搭在了他肩膀上。
宋濟整個人彈了一下,藥瓶差點脫手。
他猛地扭頭,看見一個身形利落的漢子站在他身側。宋濟不認識嶽山,但看他穿著六扇門的制服,心裡己經涼了半截。嶽山的手穩穩地搭在他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他動彈不得。三步之外,李青青抱著胳膊看著他。
“宋大夫可要小心點。”嶽山說著,另一隻手伸過去,把那隻瓷瓶從他手裡取了過來,語氣客客氣氣的,“這可是重要證物。還是讓在下幫你保管吧。”
宋濟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聲幹響,半天沒拼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我……”
嶽山把瓷瓶揣進懷裡,側了側頭:“走吧。”
宋濟的腿有點發軟:“去……去哪裡?”
“衙門。”
嶽山的聲音不大,可這兩個字砸在宋濟耳朵裡,像兩塊石頭落地。他整個人被嶽山半扶半推地往院子外頭走。李青青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宋問最後給一個用了新藥的病人把了把脈。指下的脈象跟他預料的一模一樣,雖然脈象表面不顯,但底下浮滑虛數,元氣大傷,表面看著精神了些,其實底子己經被掏空了。他面上不動聲色,收了手,朝病人點了點頭,說了句“恢復得不錯”。旁邊一位年紀較大的大夫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宋神醫,方才我診著這脈象,似乎有些……”
他話沒說完,宋問抬眼看了他一下,臉上帶著笑,語氣不輕不重:“康復得很好。有什麼問題嗎?”
那大夫嘴唇動了動,到底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搖了搖頭:“沒有沒有,是我多心了。”
宋問離開安置點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沒看見宋濟的身影。他心裡沉了沉,不知道這個孽障把事情辦成了沒有。可臉上不露分毫,揹著手,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剛走出安置點大門,就看見了兩個人。裴君來站在門外,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唐飛站在他身後半步,面無表情。
宋問心裡己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裴君來衝他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宋神醫。”
宋問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裴公子,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回洛城了嗎?”
“這不是遇到點事情,又回來了。”
“裴公子這是?”
“袁神捕讓我來請你過去一趟。”
宋問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袁老哥?是出了什麼事情嗎?是清荷出事了?”
裴君來看著他,有點玩味道:“為何宋神醫會覺得沈姑娘出事了?”
宋問的臉色一僵,隨即擺了擺手:“我就是隨口一問。那到底何事?”
“宋神醫見到袁神捕就知道了。請吧。”
唐飛在旁邊一首沒出聲。宋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君來,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可這架勢,他只能硬著頭皮上馬車。裴君來和唐飛一左一右守在車旁,馬車轆轆駛向官署。
官署裡頭,一間不大的偏廳。袁舟坐在主位上,崔子衡站在他身側,丁玲瓏和沈清荷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裴君來和唐飛帶著宋問走進來的時候,宋問的目光第一個落在沈清荷身上。只一瞬,他的眼神里有慌亂,有愧疚,但很快便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