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詡為正人君子的裴君來倒真沒做什麼太出格的事情。就是沈清荷對他的稱呼從“裴公子”變成了“裴哥哥”，每日叫得又軟又糯，叫得他心尖發癢。果然這正人君子不好當。
知府趙文遠失蹤的事，在同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袁舟和劉總兵都跑不了。一個執掌六扇門地方事務，一個負責城防治安，被天理教的人潛入城中，綁走了一位西品知府，負責江湖事務的六扇門首當其衝，劉總兵也逃不掉連帶責任。袁舟這兩天見誰都是一張苦瓜臉，不過到底有幾分真就難說了。劉總兵更是親自帶著城防營的人把同城翻了個底朝天，連護城河裡的淤泥都清了一遍，活沒見著人，死沒見著屍。
裴君來倒是不太在意。天理教兩名護法的屍體就在那裡擺著，還有一群襲擊官署的，可以說人證物證俱全。至於趙文遠和謝解憂，兩個都炸成了血霧，想找也找不著了。
可麻煩還是上了門。
這日袁舟領著一個生面孔來找裴君來。來人不到三十，身形挺拔，穿著一身青色官服，眉眼清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幹練勁兒。袁舟介紹道：“裴公子，這位是陸秉文陸大人，同城提刑官，正五品，掌一府刑名監察。趙知府失蹤一案，如今由陸大人全權負責。”
三十歲不到便坐到這個位置，不是背景硬得嚇人，就是本事大得嚇人。面前這人，怕是兩樣都佔了。
裴君來拱了拱手：“陸大人。”
陸秉文也拱手還了一禮。他的禮數挑不出半分毛病，可裴君來能從他那雙眼睛裡讀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客氣裡帶著三分審視，禮貌中透著一分疏離。
“裴公子大名，陸某早有耳聞。”陸秉文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吐字清晰，“能在天理教兩大護法的圍攻下全身而退，並反殺二人，當真是少年英傑。”
“陸大人過獎。”
幾人落座後，陸秉文道：“裴公子，陸某今日來，是想請裴公子詳細說一說當晚雲水園中發生的事情。越詳細越好，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
裴君來點了點頭，將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當晚趙大人設宴，席上另有三人，一位是趙大人的幕賓宋燊宋先生，一位是本地鏢行前輩曹長泰曹老爺子，還有一位是舞姬小蝶姑娘。酒過三巡，席間忽然起了大霧，目力所及不過數尺。緊接著便有殺手從霧中殺出，其中便有天理教的兩位護法，一場混戰過後，才將對方打殺。待霧散盡，只看見宋先生的屍體。趙大人、曹老爺子和小蝶姑娘都不見了蹤影，想必是被天理教的人趁亂擄走了。後來回到岸邊就遇到袁神捕他們。”
陸秉文安靜地聽完，問道：“那起霧之前，席上可有人離席？或者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裴君來沉吟了一下：“起霧之前，沒人離席。至於特別的事情，小蝶姑娘獻了一舞算嗎？”
陸秉文點點頭，繼續問道：“裴公子方才說，霧起之後，目力所及不過數尺？”
“是。”
“那裴公子與對方交手時，是如何看清對方招式的？”
裴君來面不改色：“陸大人有所不知，武功到了這個境界，交手時靠的不全是眼睛。聽風辨位，肌膚感應對方勁氣來路，都是尋常手段。”
陸秉文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接著又問：“裴公子可曾留意到，霧中除了兩名護法之外，還有多少敵人？”
“大約二十多人，場面太混亂了，記不清。”
“現場找到的屍體有二十三具，包括宋燊和天理教的兩位護法，嶽長空、邢昭。另外那些人的武功路數或者身份，裴公子是否認得？”
裴君來搖搖頭：“並不認識。武功路數什麼的，也來不及仔細分辨。”
“聽聞裴公子擅長劍法，而二十三具屍體中，卻沒有一具死於劍傷。裴公子當晚沒出劍？”
“我拳腳功法也不差，當晚的情況，更適合近身纏鬥。劍法施展不開。”
陸秉文的問題一環扣一環，不疾不徐，像一把極細的刀子，一層一層地往裡剜。裴君來能答就答，不能答的全都推在那場大霧上。他面上沒什麼破綻，可這位陸秉文顯然也不是易與之輩。
“雲水園現場腳印雖然混亂，但我在岸邊發現了一組赤足的腳印，應是女子。”陸秉文再次丟擲一個問題，他看了一眼袁舟，現場之所以混亂就是他六扇門和城防營的人踩踏的，然後目光再次落在裴君來臉上，“裴公子覺得會是誰的？”
裴君來道：“當時小蝶姑娘赤足起舞，可能是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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