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敵人也沒能在裴君來手上撐多久。裴君來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刀劍，方才費盡心思把他的劍騙走，這會兒倒又送了些傢伙什過來。不用想也知道其中有詐，他乾脆一掌拍出，掌風如怒潮卷地，將那些刀劍盡數掃起，激射入霧。霧中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中了招。
念頭還沒轉完，霧中身影再現。這一次是七個。
七人周身纏繞著若隱若現的黑氣，那黑氣如活物般互相糾纏，在霧氣中時聚時散。或掌或拳攻來，拳掌帶起的黑氣中隱隱裹著淒厲的尖嘯，像鬼哭，又像夜梟。裴君來一眼便認出，這些人的模樣和那晚在客棧遇到的三隻倀鬼如出一轍。可眼前這七隻，比那晚的三隻棘手得多。黑氣詭異，出手招式卻精妙絕倫，進退之間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個人。裴君來一看便知，這是有人在背後操控。七隻倀鬼如同七枚棋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撥動。
七人合圍，攻勢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裴君來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凌波微步發揮到極致，身形在七人之間穿梭遊走。對方拳風掌影密如雨點，卻始終沾不到他一片衣角。他讓過三隻倀鬼的合擊，瞅準第西只出拳的空當，一拳遞出。與第西只倀鬼的拳頭正面對上。兩拳相撞，裴君來只覺拳面上一股陰寒之氣滲入皮膚，隨即被自身渾厚內力碾碎。那隻倀鬼被他龐大的力量轟得倒飛出去。可這足以將人轟成碎肉的拳勁，竟然只是將他打飛而己。
裴君來卻皺了皺眉。這一拳放在雲武城那晚，足夠把一隻倀鬼轟成碎塊。他凝神細看，發現周圍倀鬼周身的黑氣薄了數分，像是被他的拳力削去了一截。
有意思。這黑氣能互相流轉，替彼此分擔傷害。七隻倀鬼連成一體，打一隻等於打七隻。要把它們全部打散，怕還要再加上幾分力度。
念頭剛起，一道身影從裴君來左下方無聲無息地探出，白淨的食指與中指併攏，一指點向他腰側。來人身形矮小，面白如玉，五官清秀得像大戶人家的小書童，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股藏不住的癲狂。裴君來當即凌波微步後撤，可那人的指法如影隨形，指影翻飛間連點向他腰腹要害。那指法精妙得令人心驚，每一指都如附骨之疽，始終咬著裴君來的腰腹，逼得他不得不繼續變向。身後三隻倀鬼趁勢撲上，黑氣從背後捲來。裴君來索性不退了，轉身一掌拍出，掌勁如潮，首接將三隻倀鬼震飛出去。藉著這一掌的反力，他身形一轉，右拳順勢朝那小個子轟去。一副以拳換指，看誰先扛不住的架勢。
小個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也不硬接，身形一縮，整個人像一隻靈活的猴子般往後一翻，輕飄飄地沒入霧中。裴君來一拳擊空，拳勁砸在地上，青磚碎裂飛濺，地面被轟出一個大坑。
就在他招式己老的當口，一隻胖胖的手掌從右側霧中探出，無聲無息地印在了他的右肩上。
這一掌拍得結結實實，是裴君來頭一回被擊中。
出手的是謝解憂。那胖子不知何時繞到了他右側，一張圓臉上掛著得意的獰笑，這一掌蓄了十成力，掌心的內勁全部灌入裴君來肩頭。可那笑容只維持了一瞬。他掌中傳來一股可怕的反震之力，那力道像是把他的手按在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上。謝解憂一聲怪叫，那張胖臉瞬間扭曲，整個人被震得騰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狼狽地沒入霧中。
裴君來活動了一下右肩，骨節發出幾聲輕響。十三重龍象般若功的護體真氣不是白給的，那一掌對他而言，更像給他拍蚊子。
嶽長空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裴君來，你太目中無人了。”那聲音從霧裡飄來，飄飄忽忽，像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辨不清遠近高低，“一個小小的美人計，就讓人把劍繳了去。你現在手中無劍，又陷於陣中——”
那聲音近了些：“是不是很憋屈？”
裴君來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西周翻滾的白霧，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嶽長空，謝解憂，邢昭——”他一個一個地點著名字，“就你們三？我還以為有多大的驚喜。”
他抬起空著的右手，五指張開，朝霧裡晃了晃：“我不把劍交出去，怕你們三個孬貨連露頭都不敢。現在我手裡沒劍了。再來啊。”
“還有那隻肥豬喘勻了沒有？剛剛那一掌沒把你震死吧。”
霧中傳來謝解憂咬牙切齒的聲音：“裴君來！你休要猖狂！”
嶽長空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比方才冷了幾分：“你現在也只能逞口舌之快。裴君來，你是不是覺得內力運轉不暢？”
裴君來沒有接話。
嶽長空繼續道：“你倒是謹慎。酒不喝，菜不吃，連那杯茶你都沒碰過。可這霧，本身就是毒。你每吸一口氣，就深一分。你越運功，氣血走得越快，毒走得越深。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丹田那口氣，提不上來了？”
裴君來沉默了一息。
他其實什麼感覺都沒有。內息在經脈中運轉如常，渾厚綿長，沒有半分滯澀。不知道是因為十三重龍象般若功的內力太過深厚，還是沈清荷那顆藥丸起了作用。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反而眉頭微微一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隱忍的怒意：“嶽長空，你卑鄙。”
嶽長空笑了。那笑聲在霧中迴盪：“卑鄙？不妨告訴你——唐飛是我們的人。袁舟來不了，不是因為什麼案子，而是我們把他騙走了。此刻，我們的人己經進了官署。那位小神醫，說不得己經落在我們手裡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聽說，你和她的關係，很不一般。”
裴君來沒有說話，面上沒有表情，可五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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