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種結束,雙峰堡的壯勞力在秋收之前便略有富餘了。
萬畝水田只需要日常管理,用不了那麼多人;
山坡上的旱地也只需要定期除草、施肥、澆水,人手可以適當縮減。
李雲天盤算了一下,從蔡四的山地隊裡抽調了兩百人,從趙鐵柱的水田隊裡抽調了三百人,一共五百人,全部交給了葉大郎。
“大郎,”李雲天站在大壩的壩址上,指著那片正在平整的壩基,“秋收之前,這五百人就交給你了。
你帶著他們,全力築壩。石材、粘土,都備足了,趁著雨季還沒來,能搶多少進度就搶多少進度。
大壩修好了,下游的萬畝良田就再也不怕旱了。”
葉大郎接過花名冊,翻了翻,又抬頭看了看那五百個精壯的漢子,眼中閃著光。
他朝李雲天拱了拱手,聲音洪亮:“老爺放心,大郎拿命擔保,秋收之前,一定把大壩的主體基礎夯起來!”
李雲天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五百人的隊伍開進了夾谷,沉寂了許久的工地又熱鬧了起來。
鑿石的叮噹聲、夯土的咚隆聲、號子聲、吆喝聲,在山谷裡迴盪,遠遠地傳出去,連莊子那邊都能聽見。
李雲天站在山腰上,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又轉頭看了看山坡上綠油油的莊稼、水田裡嫩綠的秧苗,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家人來了,人手夠了,茶葉賣出去了,莊稼種下去了,大壩也在修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急不得,也慢不得。
他轉過身,大步朝莊子走去。春風吹過,衣袍獵獵作響,他的腳步輕快而穩健,像是踩在雲上。
這一年,已經有了一個好的開始,但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呢。
可他不急,也無需急。他有的是人,有的是地,有的是時間。
閒下來的日子,李雲天終於能喘口氣了。
他拉著大哥李雲山和叔公父子回了京城。
至於三弟李雲風,那是個坐不住的主,聽說要回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二哥,你們去吧,我在莊子裡待著。山上的苗子還沒澆完水呢,我走了不放心。”
李雲天笑了笑,也不勉強,把他留在了雙峰堡。
這次回城,是李雲天在京城住得最久的一次,前後小半個月。
他每天陪著大哥大嫂吃飯聊天,帶著兩個妹妹逛街買東西,偶爾也去老族長屋裡坐坐,陪老人說說話。
老族長李學富住在安仁坊宅子的後院,每天曬曬太陽,喝喝茶,日子過得舒坦,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逢人便說:“我這輩子,沒白活。”
當然,他也沒忘了韋德芷。隔三差五便去韋府一趟,有時候帶些莊子裡新出的吃食,有時候空著手,就是想去看看她。
兩人的婚期定在重陽之後,掰著指頭算,也就剩四五個月了。
韋德芷見了他,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害羞,大大方方地拉著他說話,問莊子裡的事,問茶葉的事,問大壩修得怎麼樣了。
李雲天一一作答,偶爾說幾句俏皮話,逗得她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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