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韋德儒、崔敬文,三人相聚於李雲天安仁坊的宅子。
書房的門半敞著,春末的暖風從院子裡吹進來,帶著廊下那盆蘭花的幽香。
李雲天坐在書案後面,韋德儒和崔敬文分坐兩側,丫鬟上了茶,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老式座鐘的鐘擺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李雲天從抽屜裡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封面上寫著“穀雨春藏·春茶收支”幾個字,墨跡已經幹了,顯然不是這兩日才寫的。
他將賬冊推到韋德儒和崔敬文面前,手指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道:“二哥,敬文表哥,這是春茶的賬目,所有的收支都在上面了。
你們先看看,有什麼不清楚的,我一條一條解釋。”
韋德儒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道:“雲天,我們信得過你,還看這勞什子賬幹什麼?你直接說,賺了多少,該分多少,我們聽著就行。”
他說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茶湯是“穀雨春藏”,他喝了好幾回了,可還是不太習慣小口抿,每次都跟喝酒似的,一口下去大半盞。
崔敬文也笑著附和,將賬冊輕輕推回李雲天面前:
“是啊雲天,我和二哥都信你。這茶葉生意從開始到現在,裡裡外外都是你在操持,我們不過出了點銀子,賬就不用看了,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李雲天見兩人都這麼說,便也不矯情,將賬冊收回,翻開第一頁,目光在數字上掃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那好,我先說收益。”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聲音沉穩而清晰:“第一批春茶,炒了八百六十石。但前面那五百石品質不太好,只能算中下品,我沒有拿出來賣,留著自己喝或者賞下人。
真正賣出去的是後面那三百六十石,上品,二百兩一石,得了七萬二千兩。”
韋德儒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卻沒插話,等著李雲天繼續說。
“第二批春茶,一千六百石,全部上品。這一批賣得最好,茶商們搶著要,二百兩一石,得了三十二萬兩。”
崔敬文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已經開始默默計算了。
“第三批春茶最多,”李雲天翻過一頁,“崔家的最後一批九千六百石鮮葉,加上范家的八千五百石鮮葉,一共炒了五千二百石幹茶。
這一批品質穩定,全部上品,也是二百兩一石,得了一百零四萬兩。”
他說完,抬起頭,看了看兩人,道:“三期春茶加起來,出貨七千一百六十石,總銀一百四十三萬二千兩。”
韋德儒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聲音都變了調:“一百四十三萬兩?就一個春天?”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在邊關打了幾年仗,見過最多的軍餉也不過幾十萬兩,如今一個春天的茶葉就賣了一百多萬兩,他覺得自己在做夢。
崔敬文倒是比他鎮定些,可端著茶盞的手還是微微顫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激動,道:“雲天,成本呢?成本多少?”
李雲天點了點頭,繼續道:“接下來算成本。”
他翻開賬冊的第二部分,一頁一頁地念,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收購鮮葉,崔家和范家加起來,一共兩萬六千一百石。
價格是每斤二十文,一石鮮葉一百二十斤,合兩千四百文一石。兩萬六千一百石,總共六萬二千六百四十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