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天色漸暗,窯場上的油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搖曳著,將琉璃窯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李雲天蹲在窯門前,透過觀察孔仔細觀察裡面的五隻甘鍋。
鍋體已經燒成了透亮的橘紅色,像是五盞巨大的燈籠,在窯膛裡散發著熾熱的光。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從鍋口看到鍋底,從正面看到背面——沒有裂紋,沒有變形,甚至沒有一絲細小的瑕疵。
五隻甘鍋穩穩地坐在耐火磚墩上,紋絲不動,承受著上千度的高溫。
材料已經完全熔化了。
透過觀察孔可以看見,鍋裡的熔液表面不再有突起的固體顆粒,而是變成了一汪平靜的、粘稠的液體,在橘紅色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波紋,像是被微風吹皺的池塘。
蓋子早已被五人用鐵鉤取下,擱在一旁的耐火磚上,熱氣從鍋口蒸騰而上,在窯膛裡瀰漫。
“第一次攪拌,開始。”李雲天直起身,退後兩步,朝五個手持鐵棒的人喊道。
五人早已等在窯口兩側,聞言立刻上前。
老孟打頭,將鐵棒從窯門口伸進去,對準一號鍋,緩緩插入熔液中。鐵棒入液,阻力不小,老孟咬緊牙關,雙手握緊棒尾,順時針方向緩緩攪動。
其餘四人也依樣操作,五根鐵棒在窯膛裡緩緩轉動,攪動著五鍋熾熱的熔液。
鐵棒轉動得很慢,像是攪動一鍋極其黏稠的糖漿,每轉一圈,都要用不小的力氣。
李雲天站在一旁,目光在五根鐵棒上來回掃動,嘴裡不時指點:“老孟,慢一點,均勻用力,不要時快時慢。
二號,你的棒插得太深了,提上來半寸。四號,方向反了。”
五人依言調整,鐵棒的轉動漸漸變得平穩流暢。
這個活,沒什麼技術含量,有力氣就行。
攪動的目的,一是讓原料混合更均勻,二是排出熔液中的氣泡,使成品的琉璃更加通透純淨。
李雲天觀察了幾圈,見五人的手法都對了,便點了點頭,又道:
“記住,頭一個時辰,一炷香攪一次。別多攪,也別少攪。
等到熔液表面不再冒大泡了,就改成半個時辰攪一次。明早我來看。”
五人齊齊應聲,手裡的鐵棒穩穩地轉動著,不敢有絲毫懈怠。
天色完全黑透,窯場上只剩下窯膛裡的火光和幾盞油燈的光亮。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吹得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
李雲天抬頭看了看天,滿天星斗,銀河橫亙,月牙兒掛在西邊的屋簷角上,清輝如水。
估摸著已經是亥時了,他在窯場邊上的草棚裡找到琉璃窯的工頭陳旺,吩咐道:
“陳旺,今晚你們辛苦些,夜裡輪班盯著。
火候不用調,助燃孔也不用動,就讓窯火自己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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