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窯那邊也在同步進行。兩座窯相隔不過幾丈，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吭哧吭哧的刨土聲、短促有力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空曠的窯場上。
空氣裡瀰漫著黃土的腥味和灰塵的嗆味兒，混著窯膛裡透出的淡淡的炭火氣息。
李雲天就站在兩座窯之間的一塊空地上，負手而立，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心裡並不像表面那樣從容。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建窯燒炭，圖紙是他畫的，窯是他指揮建的，火是他親手點的，封窯是他親自盯的。
如今就要開窯見分曉了，說不緊張是假的。
火候的掌握，他自認為沒問題。再說了用腦子裡的現代知識反覆推算過。
從點火到封窯，每一步都按著預想的來，沒有出過大的差錯。
但理論和實踐之間，終究隔著一層窗戶紙。這層窗戶紙能不能捅破，就看今天了。
日頭漸漸升高，從東邊的山頭上完全跳了出來，金光鋪滿了整個窯場。
“國公爺，窯門露出來了！”炭窯那邊，一個工匠高聲喊道。
李雲天快步走過去，彎腰湊近窯門。封泥已經被清理乾淨，露出了裡面用耐火磚砌成的窯門。
磚縫之間還有泥灰的痕跡，但整體完好。
他伸手摸了摸磚面，不燙，只有微微的溫熱。
窯門上方，觀察孔也被扒開了，黑漆漆的孔洞裡透出一股熱乎乎的氣息，夾雜著木炭獨有的焦香味。
李雲天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退後兩步，對工匠們說：“把窯門拆開。小心點，別讓磚掉進去砸壞了炭。”
幾個工匠應了一聲，開始小心翼翼地拆窯門。
耐火磚是砌上去的，沒有用太多的泥灰，用力一撬便能鬆動。
一塊磚被取下來，露出裡面的窯膛。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淺，但一股更濃烈的炭火氣息猛地湧了出來，熱烘烘的，帶著焦香和一絲絲的煙氣。
又有幾塊磚被取下，洞口越來越大，晨光射進窯膛，照亮了裡面黑漆漆的木炭。
一根根立著碼放的木柴，如今已經變成了烏黑髮亮的木炭。
形狀沒有變，還是三尺來長，粗細均勻，但顏色從木材的黃褐色變成了深沉的黑色，表面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
有些炭的表面還帶著一層細細的灰白色炭灰，用手指輕輕一碰，灰便簌簌地落下來，露出底下堅硬光滑的炭體。
站在旁邊的工匠們紛紛伸長了脖子往裡看，有人低聲驚呼，有人搓著手，臉上滿是興奮。
老劉頭湊過來，伸手從窯膛裡抽出一根木炭，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手指彈了彈，炭發出清脆的“噹噹”聲，像是敲在瓷器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過身來，朝李雲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老爺，成了！這炭，硬實！敲著響，摸著滑，是上等的好炭！”
李雲天接過那根木炭，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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