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則把全部心思放在了琉璃窯上。
五隻甘鍋，已經在窯外的棚子裡陰乾了近十天。
他親手一隻一隻地檢查，蹲在地上，雙手捧著甘鍋，湊近眼前，裡裡外外看個遍。
甘鍋呈灰白色，表面光滑細膩，沒有裂紋，沒有氣泡，用手指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敲在瓷碗上。
他將每隻甘鍋都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掂了掂分量，確信沒有問題，才讓人小心翼翼地搬進琉璃窯。
五隻甘鍋在窯膛裡一字排開，擱在事先砌好的耐火磚墩上，鍋口朝上，鍋底懸空，四周留出空隙，好讓火焰的熱氣能均勻地包裹每一隻鍋。
甘鍋之間的間距不大不小，太近了互相遮擋，太遠了浪費窯膛空間。
李雲天蹲在窯門口，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又調整了其中兩隻鍋的位置，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裝料。
五隻甘鍋，對應五種不同的配方。
一號鍋是基礎配方——高嶺土七份、石英砂三份、石灰石半份、純鹼半份、長石粉二兩，燒出來應該是透明偏白的琉璃，透光度最高，顏色最素淨。
二號鍋石英砂的比例增加，石灰石和純鹼也多些，燒出來會更透亮，但熔點也高，能燒成什麼樣子，他心裡也沒底。
三號鍋加了銅礦石粉，奔著翠綠色去；四號鍋加的是鈷土礦，灰黑色的粉末入了鍋便看不見了，成色如何，全憑火候和運氣；
五號鍋加鐵礦石粉，想燒出紅色琉璃來。
李雲天親手配料，每一隻鍋的原料都先用秤稱過，精確到錢，然後在陶盆裡反覆攪拌，確認混合均勻，才用鐵鏟一鏟一鏟地送進甘鍋裡。
第一次燒，他不敢裝太滿，每隻鍋只裝了五六分滿——甘鍋沒有實際燒過，不知道能不能扛住窯中的高溫。
萬一燒裂了，熔液濺出，不僅浪費了原料，還可能傷到人。
少裝一些，就算鍋裂了，熔液的量也有限，不至於釀成大禍。
裝好料，蓋上甘鍋的蓋子——蓋子是特製的，與鍋體同材，燒製前一起陰乾，蓋得嚴絲合縫，防止灰塵落入，又能減少熱量的散失。
一切準備就緒。
窯膛底部已經鋪好了木炭。
這批炭是昨天燒出來的上等炭，烏黑髮亮，質地堅硬。
工匠們將炭塊碼成一層，厚薄均勻，留出通風的間隙。
炭層之上，又架了幾根粗炭作為支撐，上面再鋪薄薄一層碎炭，方便引火。
五個手持六尺鐵棒的人站在窯前，一字排開。
他們是李雲天特意選出來的，個個膀大腰圓，力氣足，手腳麻利。
李雲天站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五人，聲音沉穩而清晰：
“你們五個，四個半時辰之後，就將甘鍋蓋子取下來，等甘鍋裡的料子完全熔化之後，就要開始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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