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腳步卻很穩。今天可以歇一歇了。明天,才是真正揭曉答案的時候。
一天時間在等待之中慢慢過去,一天之後李雲天一早便到了窯場。
一夜之間,窯場上的氣氛從緊張變成了期待。
工匠們早已聚在工棚下,三三兩兩地站著,目光都落在那排冷卻了一整夜的模具上,竊竊私語。
有人搓著手,有人來回踱步,有人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畫圈,誰也不肯坐下。
李雲天走到模具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最外面一件模具的外壁——涼了,透心的涼,摸上去像是摸到了冬天的井水。
他又敲了敲,聲音清脆,不是前幾日那種沉悶的陶土聲。
這說明裡面的琉璃已經徹底凝固,與模具的內壁之間甚至已經有了一絲縫隙。
“脫模。”他站起身來,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窯場上格外清晰。
工匠們早就等不及了,一聲令下便圍了上來。
脫模是個細緻活,急不得。
脫模時只需取下木製外框,再用錘子輕輕敲擊砂模,砂模便會一點一點的裂開,露出裡面的琉璃。
幾個工匠手持小錘,蹲在模具前,一人一件,按照李雲天事先教過的法子,先在合縫線上輕輕敲幾圈,震松模具與琉璃之間的粘連,然後對準合縫線最薄弱的一點,手腕一抖,小錘落下。
“咔”的一聲輕響,第一件模具裂開了。
工匠小心翼翼地掰開碎片,裡面的琉璃露了出來——一件晶瑩剔透的龍年生肖擺件,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暖白色光芒。
龍首昂揚,龍身盤曲,鱗片層次分明,雖然澆注口處有一小塊凸起的餘料尚未打磨,但整體形態已經十分完整。
工匠雙手捧著琉璃,像是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鋪了軟布的桌案上。
接著是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窯場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敲擊聲和模具碎裂聲,清脆而密集,像是有人在放一掛細碎的鞭炮。
每裂開一件模具,便有人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或讚歎。
一件件琉璃從模具中脫出,擺在桌案上,在陽光下排成一排,流光溢彩,晶瑩剔透,像是將天上的彩虹扯下來,揉了進去。
一百二十件琉璃生肖擺件,全部成型。
一上午的功夫,全部脫模完畢。
工匠們將琉璃一件件擺在窯場空地上的長桌上,五張長桌排成一排,桌面上鋪著白布,琉璃擺件按顏色和生肖分類,整整齊齊地碼在上面。
日頭升高了,陽光直直地照下來,琉璃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彩,晃得人眼花繚亂。
窯場上的工匠們紛紛眯起了眼,卻誰也不肯移開目光,一個個張著嘴,瞪大了眼睛,像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孩子,頭一回看見這麼漂亮的東西。
老孟蹲在桌案前,手裡捧著一件自己澆注的虎年生肖琉璃,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眼眶不知什麼時候紅了。
他在雙峰堡幹了兩年,什麼活都幹過,卻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親手做出這麼漂亮的東西。
陳旺站在一旁,雙手捧著一件顏色帶點暗紅的琉璃馬,對著陽光看,光透過琉璃,在他臉上投下一片藍色的光暈,他喃喃道:
”……看好還,亮還子瓶璃琉的賣人胡些那的來域西比,西東這著見回一頭,子輩半了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