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後的荒坡上,李雲天獨自開闢著“戰場”。
這裡雜草叢生,灌木盤根錯節,還有不少碎石。
他先是用柴刀砍掉荊棘灌木,接著揮起鋤頭,一下下刨開板結的土塊,撿出裡面的石塊樹根。
手臂震得發麻,虎口很快就磨出了水泡,又變成硬繭。汗水浸溼了單薄的衣衫,又被風吹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但他不停歇,彷彿在和這片荒地較勁,又彷彿在踐行自己心中的藍圖。
三天下來,一片原本凹凸不平的坡地,竟被整理得平平整整,面積比原先預計的還要大些,足足有一畝半。
他也從肥坑邊挑來些農家肥,仔細潑灑在這片新開墾的土地上,算是給未來的菜園子先喂上一口“營養”。
田耕好了,荒開出來了,家裡的葛粉也又攢下一些。
兩兄弟再次進了趟城,將葛粉賣給悅來酒樓的孫掌櫃。交易輕車熟路,銀錢到手,李雲天又順便買了些必需的零碎。
回來後,李雲天沒有歇息。他洗淨手腳,換上身乾淨些的舊衣裳,便出了門。
他先去了村東頭的李忠文族叔家,又去了村西的李忠民族叔家,最後找到在溪邊修補農具的李雲開、李雲勇、李雲泰三位族兄。
他話說得簡單,卻清晰有力:“忠文叔,忠民叔,雲開哥,雲勇哥,雲泰哥,田已耕好,荒也開了,該預備的也都預備下了。明天一早,咱們就正式開工,按去年說定的章程來。”
幾位族人早就在等這話。忠文叔磕了磕菸袋,笑道:“就等你這句話了,二山!” 雲開哥放下手裡的活計,搓了搓粗大的手掌,眼中帶著躍躍欲試的光:“成!明天一準到!”
訊息像春風一樣,瞬間就傳遍了相熟的幾家。
一種混合著期待、幹勁和些許不確定的緊張氣息,在這個小小的山村裡悄然瀰漫開來。
李雲天站在自家院門口,望著遠處已被整理得煥然一新的田地和屋後那片平整的坡地,晚霞給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明日朝陽升起,那真正屬於他們兄妹、也屬於這些願意相信他的族人的新勞作,就要開始了。
正月十七的晨光,還帶著些許清寒,卻已能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李忠文、李忠民、李雲開、李雲勇、李雲泰五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幾乎在同一時辰踏進了李雲天家那方小小的院落。
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朝在灶間忙碌的李雲天點了點頭,便各自拿起靠在牆角的钁頭、麻繩和扁擔,腳步紮實地往村後的山林走去。
從這一天起,一種嶄新而規律的節奏,便在這戶曾經沉寂的院子裡生了根。
清晨,五人進山;日頭偏西時,他們便挑著沉甸甸的擔子歸來。
那些沾滿溼泥、形貌樸拙的葛根,被“嘩啦”一聲傾倒在院子東側空地上。
起初只是幾小堆,很快便連成了片,不過七八日光景,竟真的堆起了一座墨褐色、蜿蜒盤結的“小山”。
山間清冽的草木泥土氣息,也隨之瀰漫在院子的每個角落。
屋子後頭,則是另一種井然有序的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