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情緒即將失控的瞬間,一隻微涼卻穩定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是李雲天。
李雲天的臉上沒有什麼激烈的表情,甚至比剛才在門外等待時更為平靜。
只是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卻彷彿淬過了冰,剔除了最後一絲屬於少年人的猶疑和溫度。
他靜靜地看了那扇門一息,然後轉向氣得渾身發抖的大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傳入李大山耳中,也隱隱飄向四周豎起的耳朵:
“大哥,我們走。”
他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得讓李大山滿腔的怒火都為之一滯。
李雲天沒有再看那扇門一眼,彷彿那後面的人與事,已與路邊土石無異。
他鬆開拉住李大山的手,整了整肩上並不凌亂的衣襟,然後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一個穿著半舊棉襖、抱著胳膊看熱鬧的中年漢子身上。
那人似乎與李大山之前打過招呼,面相看起來還算和善。
李雲天邁步,徑直朝那人走了過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絲毫不見通常少年人遭遇此等難堪後應有的倉惶或淚喪。李大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跟上弟弟。
走到那中年漢子面前約三步遠處,李雲天停下,拱手一禮,姿態禮節周全,彷彿只是尋常問路:
“這位叔伯,打擾了。小子李二山,與家兄來自李山村,是王四的外孫。方才家事紛擾,讓諸位見笑。
現有一事相詢,不知叔伯可否告知,貴莊王氏族長家宅坐落何處?”
他的聲音清朗,語氣平和,既未訴苦,也未指責,只是單純地詢問。
這番鎮定自若的氣度,與方才被舅家拒之門外的窘境形成了鮮明對比,讓那中年漢子和周圍眾人都是一怔。
中年漢子回過神來,連忙還了一禮,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伸手指向莊子東頭:“族長家啊,順著這條路往東走,見到一棵大槐樹右轉,門口有對石墩子的那家便是。族長……應該在家。”
“多謝叔伯指點。” 李雲天再次拱手道謝,神情懇切。
道完謝,他不再多言,轉身對李大山道:“大哥,我們去找王氏族長。”
李大山此刻腦子還有些懵,不明白弟弟去找王氏族長做什麼,但看著弟弟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異常冷靜的眼神,他選擇了無條件跟隨。“好。”
兄弟二人不再理會身後漸起的、壓低的議論聲。
“找族長?這李氏兄弟…”
“這是要幹啥?找族長來評理?”
“怕是去告狀吧?這是要斷親?”
“唉,也是被逼得沒法了……”
李雲天、李大山並未理會身後的議論,而沿著那中年漢子指的方向,朝著莊子東頭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拖在身後,那影子彷彿也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
一路上,李雲天沉默不語,只是目光銳利地觀察著莊內的屋舍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