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選種。”李雲天解開袋子,將金黃的穀粒緩緩倒入盛滿清水的木盆中。
他用手輕輕攪動,清水頓時變得渾濁。片刻,奇蹟發生了:大部分穀粒沉向盆底,堅實安靜;
卻也有不少乾癟的、有損傷的穀粒,輕飄飄地浮上了水面,隨著漣漪無助地晃動。
“看,這些上浮的,要麼是空的,要麼裡頭壞了,發不出好芽,就算發了芽也長不成壯苗,白白佔地搶肥。”
李雲天用笊籬小心地將浮起的癟谷撈淨,倒在旁邊一個破瓦盆裡。
“這一篩,怕就去掉了不下兩斤。”他語氣平靜,並無心疼。這些被淘汰的穀粒,他也沒浪費,打算曬乾後混著糠麩餵雞鴨。
李大山看著盆底那些飽滿沉實的穀粒,在清水中顯得愈發金黃可愛,不禁點頭:“是要選好的。”
選好的谷種被重新用清水漂洗了幾遍,直到水色清澈。
然後,李雲天將它們浸泡在另一個乾淨的瓦缸裡,清水沒過谷種一掌深。
“得泡足兩天,讓它吸飽水,才好發芽。中間記得換一次水,不然水壞了,種也壞了。”
到了晚上,李雲天果然將缸裡的水倒掉,換上了新鮮的井水。李大山默默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三月初四,谷種浸泡足了時間。李雲天將它們撈起瀝乾,攤在早已備好的、洗得發白的寬敞麻布上。
麻布透氣,既能保潮又不至於悶壞谷種。
他將包著谷種的麻布捲成鬆鬆的一卷,放在了灶臺後方——那裡既遠離明火,又能感受到灶膛一日三餐留下的餘溫,溫度恆定而溫和。
“往後幾天,每天早晚用溫水淋一次,保持溼潤,但不能積水。
估摸著三四天,就能露出白生生的芽點了。
到那時,就是撒到秧田裡的最好時候。”
李雲天一邊示範如何均勻地淋水,一邊對李大山細細講解。
李大山學得極其認真,粗糙的大手試著淋水,力道小心翼翼,生怕燙著或沖壞了那些珍貴的種粒。
他看著弟弟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心裡原先那點因為步驟繁瑣而產生的疑慮,早已被一種篤定的期待取代。
二山懂得真多,這法子聽起來就有道理。他也許說不出什麼“集中培育”、“合理密植”的道理,但他相信,跟著二山這麼幹,秋後家裡的糧囤,一定能比往年滿得多。
三月初八的晨光,似乎比往日更清透些,金線般從窗欞縫隙裡斜射進來,正好落在灶臺邊那捲麻布包上。
李雲天輕輕解開繫繩,展開麻布——一片細密而充滿生命力的景象映入眼簾。
大部分谷種已經掙破了那層金黃的外衣,探出嫩白嬌脆的芽尖,短些的如米粒,長些的已有半粒米長,挨挨擠擠,散發出一種清新的、略帶甜腥的生機氣息。
他仔細撥看,心中估算,露白出芽的已超過八成,是下田的好時候了。
“大哥,芽發好了!”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李大山聞聲快步出來,蹲下身,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白生生的芽點,臉上露出近乎虔誠的喜悅:“真發出來了!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