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兄弟倆便帶著工具來到秧田邊。
經過幾日靜養,那半畝秧田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湛藍的天和幾絲遊雲。
李雲天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彎腰捏了捏田泥,軟硬適中,溫度也合適。
他示意李大山堵好進水口,然後在田埂較低處開了個淺豁口。
清澈的田水汩汩流出,水面緩緩下降,逐漸露出溼潤的、呈細膩糊狀的泥土。
待到田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水膜,淺淺地覆蓋著泥面,大約只剩不到半寸深時,李雲天堵住了出水口。
“水不能太深,深了捂種,芽容易爛;也不能沒水,幹了芽就枯了。這個深度,剛好讓谷種半陷在泥裡,能吸著水,又能透氣。”
下午,陽光正暖,微風不燥。
李雲天回家取來那包發了芽的谷種,又帶上兩個葫蘆瓢。
他脫了鞋,挽起褲腿,率先踩進秧田。冰涼的泥水瞬間包裹住腳踝,柔軟的泥土從腳趾縫裡溢位來,是一種奇特而踏實的感覺。李大山學著他的樣子,也下了田。
“撒種要勻,手要穩,心不能急。”
李雲天示範著,他用左手小心地託著麻布,右手從布上撮起一小把帶著白芽的谷種,手臂保持著不高不低的弧度,手腕輕輕左右擺動,讓金白相間的谷種如同極細的雨絲,均勻地灑落在身前的水面上。
穀粒觸水,發出極輕微的“簌簌”聲,旋即微微陷入溼潤的泥表,那些白嫩的芽尖大多朝上,星星點點,立刻讓這片褐色的“綢緞”有了鮮活的氣息。
李大山看得專注,接過一些谷種,試著模仿。起初他有些僵硬,撒得或疏或密。
李雲天並不催促,只是輕聲指點:“手腕再放鬆些……對,像這樣,輕輕抖出去……這一片有點密了,下次手抬高些,撒的範圍就大了。”
李大山悟性不差,試了幾次,手勢便漸漸穩當,撒出的谷種也均勻了許多。
兄弟倆一左一右,緩慢地在田裡移動,金色的種子隨著他們手臂的揮灑,一片接一片地安家落戶。
而李雲天完全像一個種田老手,幹什麼都頭頭是道。
全部撒完後,整塊秧田鋪上了一層勻淨的、淡金色的薄紗。
李雲天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田埂上,對滿身泥點卻興致勃勃的李大山繼續講解:
“接下來這幾天是關鍵。這叫‘曬田’,但不是真讓太陽把泥曬乾裂。”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泥面上輕輕劃了一下:“你看,現在泥是軟的,但表面這層水很快就會被太陽曬乾,泥會慢慢收攏,變得有點板結,這樣谷種就能紮根站穩,不會被水漂走。
但底下的泥還是溼的,根能往下扎。等田泥表面微微發白,出現細細的雞爪裂,就得趕緊再灌一次淺水,溼潤一下,然後再放掉,繼續‘曬’。
如此反覆兩三次,苗根就扎得牢,苗身也長得敦實,不會徒長成細弱的‘水秧’。
等秧苗長出兩葉一心,根也扎穩了,再慢慢加深水層,正常管理就行。”
李大山聽得連連點頭,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他看著眼前這片剛剛播下希望的田,又看看身邊目光沉靜、言談間卻彷彿對土地脾性瞭如指掌的弟弟,心中那份踏實的期待感愈發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