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山接過,感觸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和感激的目光。
柳小珍捧著那頗有分量的紅封,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真正接納、被鄭重對待的暖意,以及對這位年輕家主思慮深遠、行事大氣的由衷敬服。
李雲風和兩個妹妹則是純粹的歡喜了,小心翼翼又愛不釋手地捧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月例”,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中堂內,炭火噼啪,茶香嫋嫋。
窗外是雪後清冷的陽光,窗內是家人圍坐、因新規而略顯新奇卻又暖意融融的氛圍。
發下去的不只是銀錢,更是一種新的秩序、一份當家人的擔當,以及對未來更穩定、更富裕生活的共同期許。
這個年,似乎因為這點不一樣的“規矩”,而顯得更加踏實、更有奔頭了。
臘月二十九夜裡,又飄了一陣急雪,彷彿要將舊年最後的塵垢徹底掩埋。
待到除夕清晨推開門,竟是碧空如洗,萬里無雲的一派晴天。
冬日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映著滿世界皚皚白雪,反射出炫目而清冷的光芒。
空氣依舊乾冷刺骨,呵氣成霜,但這份澄澈的明亮,卻天然帶著除舊佈新的喜氣。
李雲天的宅院裡,從一大早便沸騰起比陽光更熾熱的“人氣”。
中院成為了今日絕對的中心。尋常略顯空曠的庭院,此刻整齊地擺放著六張大圓桌,桌凳都是從庫房、廂房臨時挪借拼湊而來,鋪著清一色靛藍粗布,雖不華麗,卻顯得格外整潔隆重。
後廚方向,蒸汽與香氣從清早開始就沒有斷過,比前幾日婚宴時更添了濃濃的年節意味——燉煮肉骨的厚重、蒸制面食的甜暖、油炸點心的焦香、還有酸菜與血腸融合的獨特氣息,交織成一股令人聞之便覺富足溫暖的洪流。
下人們今日也都換上了全新、的衣裳,尤其是那些後進來的,穿著月初才得的新棉襖,臉上少了往日的瑟縮與麻木,多了幾分舒展的光彩。
他們穿梭忙碌著,搬桌椅、擺碗筷、傳遞菜品,個個腳下生風,臉上帶笑。
二十八剛領到手的賞錢還熱乎乎地揣在懷裡或藏在枕下,那實實在在的銅錢和零嘴,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安撫人心,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這個“家”的一部分,遇到了難得寬厚仁義的主家。
午時正,吉辰已到。所有下人,除留了兩人在廚下照看火候、一人照料牲口外,其餘六十餘人,悉數匯聚於中院。
按照事先安排,男丁五桌,婦孺一桌,井然有序。
他們有些拘謹地站在桌旁,目光卻不自覺地被桌上豐盛的菜餚吸引:
中間是大盆的燉豬骨酸菜,油亮濃香;整隻的肥雞被拆解後重新碼放成吉祥的樣式;
紅燒魚塊泛著醬色的光澤;炒臘肉鹹香撲鼻;豆腐丸子粉絲湯熱氣騰騰;更有蒸得開花的大白饅頭、金黃的小米年糕堆疊如山。
對於許多曾掙扎在餓死邊緣的人來說,這樣的飯食,無異於天堂景象。
主家一桌設在正屋簷下,略高於庭院,與下人席隔著一小段臺階,既顯區分,又不失親近。
李雲天攜兄長李雲山、嫂子柳小珍,弟妹雲飛、雲舒、雲裳依次落座。
今日連周管事和吳嫂也被特別邀請到了主桌末位,以示對勞苦功高者的格外禮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