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難受的是那無孔不入的河風,即便陽光尚好,風裡也總裹挾著一股溼冷的、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多數時候,李雲天寧願待在船艙裡。
這為他預留的艙室還算寬敞,但終日搖晃,充斥著一股混合了桐油、貨物與河水氣味的特殊氣息。
他或翻閱隨身攜帶的書卷,或對著京城可能的局勢、崔家的生意往來默默思量,時而也喚趙虎等人來說說話,詢問他們對沿途見聞的看法,以此排遣這水上光陰特有的滯悶與孤寂。
航行三日後,漕船在江夏渡口短暫靠岸。
此處是漕河一處重要的中轉節點,碼頭比黃州府更為喧囂雜亂。
汪仁稟報,需在此補充些米糧、菜蔬與淡水。
李雲天沒有下船,只站在艙口觀望。但見碼頭上力夫如蟻,扛著各色貨物奔忙呼喊,簡陋的攤販擠在棧橋附近,兜售著乾糧、熱湯與零星雜物。
漕幫自有相熟的採買之人,與岸上店家簡短交涉,迅速將一袋袋物資運送上船。
整個過程緊張有序,不過一個時辰,所需之物便已齊備。
纜繩解開,船帆再次升起,將那片沸騰的喧囂與濃烈的生活氣息拋在了身後,重新投入空曠寒冷的河道。
又過了整整十日,當兩岸景緻越發顯得平淡時,前方水天相接處,一片龐大而森然的輪廓逐漸顯現。
樊城到了。
作為南北要衝、漕運重鎮,樊城的繁華遠非之前所經之地可比。
未及完全靠岸,便能望見碼頭區域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大小船隻密密麻麻,裝卸貨物的號子聲匯成一片隆隆的聲浪。
城牆高聳綿延,屋舍鱗次櫛比,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即便是冬日,那股撲面而來的、屬於大城特有的喧囂熱力與複雜氣味,也足以讓在船上拘了半個多月的李雲天主僕精神一振。
連日水上顛簸,所見無非水天舟楫,確實令人倍感枯燥。
李雲天當即決定,在此盤桓兩日,上岸好生休整一番。
船在指定泊位穩穩停靠。
李雲天帶著趙虎、趙新、劉兵、李大圭、周峰五人下了船。
踏上堅實土地的瞬間,竟有片刻恍如隔世之感。
碼頭上人聲鼎沸,各色口音嘈雜,腳伕、商販、旅客、官吏穿梭不息。
他們穿過繁忙的碼頭區,步入樊城街道。
但見青石板路寬闊,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售賣南北貨物的招牌琳琅滿目。
綢緞莊、雜貨鋪、酒樓、茶肆、當鋪、錢莊……應有盡有,行人摩肩接踵,車馬粼粼,其熱鬧景象,與寧靜的河縣乃至略顯規整的黃州府城截然不同。
李雲天領著僕從,信步而行。
他們尋了家當地有名的酒樓,點了幾樣招牌菜。
滋味厚重的樊城燒鵝、湯鮮味美的魚圓、不同於家鄉做法的粉蒸肉,還有暖身的熱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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