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夜,便在這樣一種混合著疲憊、新奇、審慎與隱隱期待的心緒中,悄然降臨。
第二日,天際剛泛起蟹殼青,李雲天便已起身。
客棧房間內炭火餘溫猶在,他仔細洗漱完畢,換上了那套象徵著“興農侯”爵位的正式官服。
緋色羅袍,腰繫金帶,頭戴進賢冠,雖因年紀未及弱冠,形制略有調整,少了些老成持重,卻更襯得他面容清俊,眉宇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這身行頭,他平日在家鄉是極少穿戴的,此刻穿上,對鏡自照,亦覺肩頭似沉了沉。
他將爵位告身等重要文書貼身收好,又檢查了一遍昨日便備好的、預備呈給皇帝的謝恩表章——內容早已斟酌再三,字字工楷。
這表章可是他向崔敬禮請教之下才寫出來的,沒有禮部侍郎崔敬禮的指點,他可真寫不出這古代的表章。
用過早食,他便帶著趙虎,出了客棧,徑直往皇城方向行去。
清晨的京城,寒意沁骨,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車馬,但與昨日的喧囂相比,顯得冷清許多。
越靠近皇城,那種肅穆莊嚴的氣氛便越是濃重。
高大的硃紅宮牆如同沉默的山脈,將內裡的乾坤與外面的塵世截然分開。
按照去年離京前,崔敬禮與那位御前司禮太監高公公的提點,李雲天先來到了皇城南側的門下省官署報備。
門下省掌管宮禁門籍、百官奏事通進等事務,外官非召不得入宮,須在此取得許可。
門下省的衙署並不如何奢華,卻自有一種中樞之地的威儀。
值守的官員年紀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正伏案處理文書。
聽得通報,抬頭看來,目光在李雲天年輕的臉上和他那身侯爵冠服間轉了一轉。
“下官李雲天,蒙陛下天恩,爵封興農侯,特來門下省報備,懇請入宮面聖,叩謝天恩。”
李雲天上前,依禮陳述,同時雙手奉上自己的爵位告身等憑證。
那官員接過,展開細細驗看。當看到“興農侯”三字及那獨特的恩賞緣由時,他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神色間那份公事公辦的淡漠收斂了幾分,變得審慎而客氣起來。
去年朝堂上關於此爵的封賞,確實惹了些議論,這位以農功得爵、年輕得驚人的侯爺,在京城官場中並非無名之輩,都知道他是陛下親自簡拔、頗受青睞的人物。
“原來是興農侯爺,失敬。”
官員驗明無誤,將告身恭敬遞迴,語氣溫和,“侯爺孝心可嘉,遠道而來面聖謝恩,自當允准。”
他轉身取出一份空白牒文,提筆蘸墨,迅速書寫了准予入宮的文牒,蓋上印信,吹乾墨跡,雙手遞給李雲天。
略一沉吟,這官員又招來一名伶俐的小吏,吩咐道:“你引興農侯爺至宮門前,仔細交接。”
這看似尋常的安排,實則是額外的關照,免得這位年輕的侯爺初次入宮,在偌大的皇城外圍尋錯路徑,或是在宮門處多受盤問。
結個善緣,於這些中樞小官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卻可能惠而不費。
“多謝。”李雲天接過牒文,頷首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