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聞報,倒是有些意外,但還是很快將他請了進去。
廳堂之中,方文清不敢上座,堅持行了屬官參見上官之禮。
未等寒暄幾句,他便站起身來,對著李雲天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明顯的愧怍:
“下官方文清,今日特來拜謝侯爺活命救縣之大恩!更……更要為去年拉縴之事,向侯爺賠罪!”
李雲天看著他,這位縣令年紀不算大,臉上卻已有了操勞的皺紋,此刻神情誠懇,不見作偽。
他略一沉吟,抬手虛扶:“方縣令不必如此多禮,更不必賠罪。去年之事我知非你所願,如今都過去了,就不必再提了,請坐說話。”
待方文清略顯侷促地坐下,李雲天才緩緩道:“去年之事,本侯心中自有計較。黃刺史之意,非你所能違逆。
在其位,謀其政,當時情境,換做任何人在縣令之位,恐怕也只能依令行事。此事,本侯從未怪罪於你。”
這話說得平和坦蕩,沒有半分苛責,反而帶著一種設身處地的理解。
方文清聽了,臉上頓時火辣辣的,既是釋然,更是無地自容。
他原以為會面對冷遇或譏諷,沒想到對方如此大度。
“侯爺胸襟,下官……汗顏。”
方文清聲音有些發澀,“此次大旱,下官身為縣令,一籌莫展,坐視百姓焦渴。
反倒是侯爺,不計前嫌,以侯爵之尊親力親為,跋山涉水,傳授妙法,活我河縣八成黎民於倒懸……此恩此德,重於泰山。下官……下官實在是……”
他說不下去,只覺得任何言辭在此等實實在在的功德面前都顯得蒼白。
李雲天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自慚形穢:“方縣令,客套話不必多說。抗旱尋水,本就是為了讓百姓能活下去,讓田地不至於絕收。
事情做成了,便好。
至於功勞歸於誰,並非李某所求。
你是一縣父母,百姓安好,本就是你的政績,無需不安。”
話雖如此,李雲天這份不居功、不挾恩的態度,更讓方文清堅定了心中的念頭。
回到縣衙後,方文清心潮難平。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摒棄所有雜務,親自動手磨墨鋪紙。他要做一件早就該做,也必須去做的事。
他提起筆,以最莊重懇切的言辭,開始書寫呈報朝廷的奏章。
在奏章中,他毫無保留、鉅細靡遺地稟報了河縣今春以來遭遇的特大旱情,以及在此危難之際,興農侯李雲天如何挺身而出。
他詳細描述了李雲天親自勘測、傳授尋水古法、組織各村自救、乃至派遣得力手下親赴最困難村莊指導的整個過程。
他著重強調了此舉效果之卓著——“活民無算,保稼八成”,使河縣在大旱之年避免了可能發生的絕收慘劇與流離動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