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氣成霜的寒意籠罩著李山村,但村口卻是一番罕見的熱鬧景象。
天色尚是青灰,幾顆殘星未褪,李雲天一行已然整裝待發。
此次進京,李雲天挑選的皆是精幹得力之人。
心思縝密的周管事和蔡四,還有身手矯健、忠實可靠的趙虎、趙新、王大虎、周勇、等護衛好手。
更重要的,是那以趙鐵柱為首的十名在過去一兩年間,由他親自教導、從浸種催芽、苗床管理到精準移栽、水肥調控、病蟲防害,全程掌握了雜交水稻全套種植技術的莊戶骨幹。
他們或許不善言辭,但雙手沾滿泥土的經驗與眼中對農事的虔誠,卻是千金難買的財富。
連同李雲天自己,一行十八人,構成了這支進京隊伍的核心。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後的運輸隊伍。
此次攜帶的“行李”實在非同小可:八萬塊肥皂裝在數百個統一規格的木箱裡,堆疊得如同小型堡壘;
三百石精心挑選、顆粒飽滿的雜交稻種,分裝在做好防潮的麻袋中;
更有那些被視為珍寶的各類新作物原種——玉米、花生、南瓜、紅薯、土豆、辣椒,各自用特製的容器妥善存放,或罐或袋或筐中。
再加上各人隨身的行李細軟,所需車馬之眾,遠超尋常商隊。
為此,周管事早早便從縣裡聘請了一支專業的馬車隊,足足二十輛雙轅大車,每輛車配兩匹健騾,車伕也都是老把式。
連同自家準備的十五輛裝載最重要物資的車輛,三十五輛馬車在村口排成蜿蜒的長龍,蔚為壯觀。
車轅相接,騾馬嘶鳴,夥計們吆喝著做最後的捆紮固定,空氣中瀰漫著草料、皮革和淡淡皂角混合的氣息,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村中男女老少幾乎都聚到了村口相送。老人們拄著柺杖,婦人抱著孩童,漢子們幫著檢查繩索。
李雲天對前來送行的大哥雲山、弟弟妹妹雲風、雲舒、雲裳、趙大石、陳老三等留守管事再次細細叮囑了一番。
從冬季農田管護、糧倉防鼠防潮,到來年春耕的預備,事無鉅細。
特別交待大哥李雲山,家中一切均由他照看,而他此去,恐怕短時內回不了李山村。
最後,他翻身上馬,回首望了一眼在晨霧中漸漸清晰的村莊輪廓,炊煙裊裊,寧靜安詳,心中滿是牽掛,也充滿了力量。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車伕揚鞭,騾馬邁步,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得硬實的土路,發出轔轔的聲響。
龐大的車隊如同甦醒的巨龍,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著黃州府的方向迤邐而行。
這兩日的路途,算得上順利卻也枯燥。冬日的原野一片蕭瑟,樹木凋零,田地裸露,唯有麥苗在寒風中頑強地貼著地皮,顯出些許綠意。
沿途仍能看到不少旱災留下的痕跡——乾涸的河床、水位極低的水塘,以及一些明顯歉收甚至絕收後顯得荒蕪的田塊。
這與李山村內外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也讓車隊中來自李山村的人們,更感肩上種子的分量。
車隊曉行夜宿,黃昏時分便在沿途驛站或大鎮歇腳。
夜間,自有趙虎等人帶班值守,看護貨物,特別是那些種子,絲毫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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