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接話,無人詢問,唯聞炭火偶爾的噼啪與更漏滴滴答答的輕響。
崔國公崔炎自然心知肚明所為何事,所賞何人。
他昨日才與李雲天深談過,更是此事最初的推動者與支持者之一。
但陛下既未點明,他便也樂得沉默,做出一副與其他國公一般無二的老神在在模樣,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期待。
端坐御案後的李為民,將眾人這謹慎的沉默盡收眼底,立刻意識到自己疏忽了——光說要封賞,卻沒交代背景,讓這些老成持重的臣子如何開口?
他不由失笑,輕輕搖了搖頭,再次開口時,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振奮與鄭重:
“是朕疏忽了,還未與諸位說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迴盪在殿宇之中,“今日所議封賞,乃是因我大周得上天庇佑,降下大才,於治下河縣,成就了一番足以澤被蒼生、穩固國本的不世之功!”
他略微停頓,讓“不世之功”這四個沉甸甸的字眼在眾人心中激起波瀾,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河縣興農侯李雲天,歷經三載寒暑,苦心鑽研農事,終成功培育出畝產可達十三石六鬥之雜交水稻!
此稻非但產量驚人,更兼性狀穩定,抗逆性佳。今已在南方河縣之地,連續兩年大田試種成功,實證無誤!”
“十三石六鬥!”
“畝產?!”
“雜交水稻?”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猝然在幾位國公和尚書耳邊炸響!
即便以他們久經風浪的城府,此刻也禁不住面色陡變,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光芒!
他們或許不懂具體農事,但“畝產十三石六鬥”這個數字,與傳統稻種通常三石左右,上好水田也不過四石出頭的產量相比,意味著什麼,他們太清楚了!
那是數倍的提升!是能讓同樣大小的土地,養活多出數倍人口的希望!
是能極大充實國庫、穩定糧價、緩解饑荒的國之重器!
盧國公盧興隆猛地抬起頭,原本有些昏聵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不敢置信;
蔡國公蔡炳輝撫須的手停在了半空;範國公範承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吳國公吳恩則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位尚書更是難掩驚容。
戶部尚書王坤掌管天下錢糧,對糧食產量的敏感度最高,此刻嘴唇微張,幾乎要失聲問出“此言當真?”,總算強行忍住,但急促的呼吸已然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工部尚書吳懷義則是想到了若此稻推廣,所需的水利工程、倉儲擴建將是何等規模……
這戶部、工部兩大尚書倒不是不信,畢竟之前興農侯這一爵位就是因李雲天制新犁、革種植新法,讓畝產增長了三成才受封的。
並且二人也知道李雲天在培育所謂的“雜交水稻”一事,此時聽皇帝這麼一說,倒也並非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