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受封郡公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長安城這座帝國的權力與輿論中心,激起了層層疊疊、迥然不同的漣漪。
訊息透過官方邸報、宦官口耳、以及各府在宮中的耳目,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不過一兩日功夫,便已成了從皇城根到東西兩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頭號新聞。
在市井百姓、尋常商賈乃至中下層官吏看來,這無疑是段帶著傳奇色彩的佳話。
一位年僅十七、出身鄉野的少年,憑著真本事培育出能讓糧食翻倍的好種子,得了陛下如此厚重的封賞,從侯爺一躍成為尊貴的郡公。
還賞了那麼多田地人口,這簡直是“鯉魚躍龍門”的現實演繹!
茶樓酒肆裡,說書人的段子立刻翻新,田間地頭辛苦鑽研的“興農侯”形象,迅速被塑造起來,雖帶些誇張,但總體是敬佩與羨慕的基調。
對於大多數與土地打交道的平民而言,誰能讓他們多收糧食,誰就值得尊敬。
然而,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圈層——京城勳貴子弟的圈子裡,這訊息引發的卻幾乎是截然相反的情緒。
震驚之後,便是濃濃的不服、不屑,乃至嫉恨。
這些子弟,多是開國勳貴、當朝顯宦的後代,自出生起便含著金湯匙,習慣了眾人的奉承與仰視。
他們的尊榮與地位,來源於祖輩的浴血拼殺或父輩的官場經營,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繼承。
如今,突然冒出一個李雲天,既非開國勳貴之後,也非詩書傳家的清流名門,聽說是從什麼“河縣”鄉下地方來的,之前還是個白身,不過是因為會種田,搗鼓出了什麼高產稻子,竟然一步登天,受封郡公!
爵位直接與許多家族奮鬥數代才達到的高度齊平!
最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李雲天那未及冠的年齡。
在這些人眼中,自己這個年紀或許還在家族的蔭庇下走馬章臺、呼朋引伴,或是在國子監裡混混日子,等待恩蔭入仕。
而李雲天,一個“鄉下泥腿子”,憑什麼以如此稚齡,便已立下“不世之功”,獲得他們許多人可能奮鬥一生都難以企及的爵位與聖眷?
“山野村夫,僥倖得志!”
“不過是個會擺弄泥巴的種田娃,焉能與我等簪纓之後同列?”
“聽聞其人行止粗鄙,全無世家風範,這等人物封了郡公,簡直是辱沒朝廷體面!”
“陛下莫不是被那什麼‘十三石’的鬼話給矇蔽了?哪有稻子能產那麼多?定是誇大其詞,欺君罔上!”
種種充滿偏見與惡意的議論,如同陰溝裡泛起的泡沫,迅速在勳貴官宦之家的後院、子弟們聚會的酒樓畫舫、乃至某些不上臺面的私密宴席間流傳開來。
“山野村夫”、“種田娃”、“上不了檯面的泥腿子”成了他們提及李雲天時,帶著輕蔑笑意的高頻詞彙。
彷彿透過這樣的貶低與排斥,便能將他們與這個驟然崛起的新貴區隔開來,維繫自身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年關前的長安,在表面的喜慶籌備之下,於某些階層中,多了一道酸澀又刻薄的談資。
在這股暗流中,最為活躍、也最為惡毒的推手之一,便是盧弘義。
他本是盧國公府的旁系子弟,血緣不算太遠,但在嫡系眾多的國公府裡並不出挑,平日裡慣會鑽營,結交些狐朋狗友。
去年在河縣,他與範永年、黃順等人覬覦李雲天的肥皂利潤,設下圈套企圖強奪配方,卻被李雲天憑藉自身手段狠狠挫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