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李雲天便出了門。
連續幾日天氣晴好,京城內積雪化盡,青石路面也乾爽了許多,馬車跑起來輕快不少。
到了韋府,他先去了正院,給韋寬和崔氏請了安。
韋寬今日臨時有事去了衙門,只有崔氏在,拉著他說了幾句話,便笑著讓丫鬟領他去韋德芷的小院。
穿過迴廊,繞過幾叢還沒發新的花木,遠遠便看見韋德芷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清清爽爽的,像是早就在等他了。
見李雲天過來,她微微低了低頭,嘴角卻翹了起來。
“芷兒。”李雲天笑著走過去,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兩人一同進了院子。
丫鬟上了茶,識趣地退了出去。
李雲天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芷兒,範府的詩會,給你送請柬了嗎?”
韋德芷微微一怔,點了點頭:“送了,昨日到的。落款是范家大公子範佑安。”
她說著,從旁邊的桌案上拿過一張大紅請柬,遞給李雲天看。
李雲天接過來掃了一眼,和自己收到的那份如出一轍。
他放下請柬,看著韋德芷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芷兒,我也收到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你若不想去,我便不去,咱倆都不去。我不想讓你心裡頭不痛快。”
韋德芷聽了這話,心中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雲天那張被太陽曬得微黑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敷衍,滿滿的都是認真。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意她的感受,不是嘴上說說而已。這讓她心裡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
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其實她是不想去的。
倒不是怕範府的詩會有什麼不好,而是她知道範雪梅的心思。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中密友,對李雲天的情意,她比誰都清楚。
當初兩家爭著要李雲天做女婿的事,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最後還是因為崔家的關係她才佔了先機。
範雪梅為此哭了好幾天,連跟她的走動都疏遠了。
她心裡頭一直存著一絲愧疚,雖說不至於把未婚夫讓出去,可每次想到範雪梅那雙幽怨的眼睛,她就覺得不自在。
更讓她不自在的是,範雪梅對李雲天的心思還沒有斷。
年前在韋府花廳裡,範雪梅看李雲天的那一眼,她看得真真切切。
那種幽怨、深情、不甘交織在一起的眼神,讓她心裡頭像紮了一根刺,不疼,卻硌得慌。
她不想讓李雲天去範府,不想讓他和範雪梅再見面。可這話她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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