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德儒跟在韋德芷後頭,一身寶藍色的袍子,腰佩玉帶,精神抖擻。
他大步走出來,拍著李雲天的肩膀笑道:“妹夫來了!走,今日咱們去範府,看看他們家的詩會到底有多熱鬧。
妹夫詩才為兄回京後是已有耳聞,正好借這個機會,讓為一睹妹夫的風采。”
他這個人,對詩詞沒什麼興趣,但聽說範府準備了好酒好菜,又有歌舞助興,便興致勃勃地要跟著來。
韋德芷拉他作陪,正中他下懷。
三人上了馬車。韋德芷坐在中間,李雲天和韋德儒分坐兩側。
車廂雖寬敞,三個人坐著也不算擁擠,但李雲天總覺得離韋德芷近了些,近到能聞見她髮間淡淡的桂花油香氣。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見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視,耳朵尖卻紅紅的,心裡頭便偷偷地笑了。
馬車重新上路,往範府的方向去。
韋德儒是個閒不住的,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說著範府往年的詩會有多熱鬧,哪家的公子寫了什麼好詩,哪家的小姐彈了什麼好曲子,說得眉飛色舞。
李雲天偶爾接一兩句,韋德芷則安靜地坐著,聽著兩個男人說話,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
她的手擱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心裡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到了範府,見了雪梅,她該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
街面上的喧鬧聲漸漸遠了,馬車拐進永興坊一條幽靜的巷子,範府便在巷子的盡頭。
門前已是車水馬龍,各家各戶的馬車排了長長的一溜,丫鬟僕從們穿梭其間,好不熱鬧。
李雲天的馬車在門前停穩,他先跳下來,轉身扶了韋德芷下車,又等韋德儒下來,三人整了整衣冠,一同往範府大門走去。
門口迎客的是範佑安,一身錦袍,面如冠玉,見了李雲天,連忙拱手笑道:“農國公大駕光臨,範某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又向韋德儒和韋德芷見了禮,便親自引著三人往園子裡去。
園中已是人頭攢動,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或賞花燈,或猜燈謎,或低聲交談。
李雲天一進門,便有不少目光投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他,低聲對身旁的人說:“那就是農國公,寫《青玉案》的那個。”
於是更多的目光聚了過來,有好奇的,有打量,有羨慕的,也有意味不明的。
李雲天面色如常,目不斜視,帶著韋德芷和韋德儒,隨著範佑安往裡走。
韋德芷走在他身側,微微落後半步,步伐從容,儀態端莊,心裡頭卻像是揣了一隻兔子,怦怦地跳個不停。
她知道,今日這場詩會,怕是不會太平靜。
範佑安引著三人穿過迴廊,繞過一片假山池沼,便到了後花園的暖閣。
暖閣是範府花園中最好的一處所在,三面環水,一面臨軒,冬日裡燒著地龍,四角還放著銅火盆,暖意融融,與外頭的料峭春寒隔成了兩個世界。
閣中已是珠翠環繞,笑語盈盈。
範雪梅坐在主位上,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領口繡著疏疏落落的蘭草,烏髮梳成墮馬髻,斜簪一支白玉蘭簪,通身上下不見多少金銀,卻自有一種清冷出塵的氣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