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邊圍著七八個勳貴女眷，有說有笑，氣氛正熱鬧。
範雪梅先看見了走在最前面的範佑安，正要開口叫爹，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石青色的身影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椅子扶手，指節泛白，面上卻很快浮起一個得體的笑容，站起身來，款款迎上前去。
“農國公大駕光臨，雪梅有失遠迎。韋二哥、德芷姐，小妹有禮了。”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冬日的泉水，好聽，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涼意。
她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動作優雅從容，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在抬起來的瞬間，飛快地看了李雲天一眼，又飛快地垂了下去，眼睫低垂，像兩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裡面所有的情緒。
李雲天連忙還禮，客氣道：“范小姐客氣了。冒昧叨擾，還望見諒。”
他說得中規中矩，既不顯得生分，也不過分親近。
可他的餘光注意到，身旁的韋德芷在範雪梅起身的那一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那片刻的停頓，他感覺到了。
而韋德芷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心裡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看著範雪梅，看著好姐妹那雙故作平靜卻掩不住波光的眼睛，心裡頭忽然有些發酸。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雪梅。
她知道雪梅心裡有多苦，相思之情最是折磨人，可她什麼忙都幫不上。有些事，可以讓；有些事，哪怕關係再好，也讓不了。
“雪梅。”韋德芷上前一步，主動拉住了範雪梅的手，笑著道，“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氣色倒比年前好了些。”
她的語氣親暱自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將內心的想法掩飾得很好。
範雪梅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反握住韋德芷的手：“芷兒，你終於來了。我還想著你今日怎的也會先到呢。”
兩個姑娘手拉著手，相視而笑，笑容裡各有各的心思，卻都掩藏得極好。
韋德儒跟在後面，大大咧咧地朝範雪梅拱了拱手：“範小娘子，好久不見。今日我兄妹二人倒是多有打擾了。”
範雪梅笑著回了一禮，“韋二哥太見外了，你們能來雪梅心中高興不已，又何來打擾一說。”
說完又招呼丫鬟給三人上茶、上點心，安排他們在暖閣中落座。
李雲天被安排在男客的位置上，與韋德儒相鄰，韋德芷則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女眷的圈子，坐在了範雪梅的身旁。
暖閣中的女眷們早已竊竊私語起來。她們的目光在李雲天身上轉來轉去，有人低聲說“那就是農國公”，有人說“比想象中年輕”，還有人偷偷打量韋德芷，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羨慕。
李雲天面色如常，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彷彿渾然不覺。
範雪梅回到主位上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雲天，又很快收回來，轉向身旁的韋德芷，低聲問道：“你們一起來的？”
韋德芷點了點頭，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範雪梅也笑了笑，沒有再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
暖閣外，日頭漸高，園子裡的客人越來越多，只等國子監的大儒到了，詩會，就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