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弘義轉身,朝暖閣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是老了十歲。
吳兼和蔡大勇跟在他身後,三個人一前一後,灰溜溜地離開了範府。
沒有人送他們,沒有人看他們,甚至沒有人議論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在那首《登高》上,還在李雲天身上。
他們走了,走得悄無聲息,走得狼狽不堪。
他們輸了裡子,也輸了面子。
三十萬兩白銀的損失固然慘重,可更慘重的,是他們三人在京城士子圈中的名聲。
不出三日,今日之事必定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盧弘義、吳兼、蔡大勇三人,挑釁農國公不成,反輸三十萬兩白銀,灰溜溜地逃出範府。
這笑話,夠京城百姓笑一年的。
暖閣中,孔方看著盧弘義三人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轉向李雲天,臉上的表情變得溫和而欣賞,端起茶杯,朝他舉了舉:“農國公,老夫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不是為了那三十萬兩銀子,是為了這首《登高》。有此一詩,今日詩會,足矣。”
李雲天連忙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回敬了一杯。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謙遜,有感激,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韋德芷坐在女眷那邊,看著李雲天的側臉,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心疼。
她歡喜的是,她的未婚夫又一次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心疼的是,他本不想出這個風頭,是被人逼到這一步的。
她暗暗下定決心,往後這樣的場合,她一定要想辦法替他擋一擋,不能再讓他被人這樣架在火上烤了。
範雪梅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那張詩稿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了。
她的目光從李雲天身上收回來,落在手中的詩稿上,看著那一行行字跡,心裡頭翻江倒海。
她忽然想起去年元宵,他在韋府詩會上寫那首《青玉案·元夕》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沒有死心。
如今,她該死心了。
不是因為他有了未婚妻,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這樣的人,不是她配得上的。
她低下頭,將那張詩稿小心地摺好,收入袖中,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珍藏一件再也得不到的寶貝。
暖閣外,日頭已經偏西了,斜陽將整座花園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
梅花的香氣在暮色中愈發濃郁,一陣一陣地飄進暖閣,沁人心脾。
李雲天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的夕陽,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今日這一場風波,總算是過去了。他本不想這樣,可既然躲不掉,那就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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