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中好事者手腳極快。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份格式工整的賭約便已擬好,呈到了孔方的案前。
那賭約上白紙黑字寫得分明:李雲天獨作詩一首,盧弘義、吳兼、蔡大勇三人協作,限半個時辰,若能作出與李雲天所作詩詞水平相當之作,則李雲天輸,賠付三十萬兩白銀;
若不能,則盧、吳、蔡三人各輸十萬兩。
評判者為孔方、張雲泰、張仲文三位文壇泰斗,見證人為範府主人範佑安。
孔方拿起賭約,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抬起頭來,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目光在李雲天和盧弘義幾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鄭重:“你們可都想好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畢竟這契約還沒有簽字畫押。”
他的話是說給雙方聽的,可那雙眼睛,更多地看著盧弘義。
孔方活了六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盧弘義那點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不過是藉著詩會的由頭,想踩李雲天一腳罷了。
可這一腳踩下去,是踩著棉花還是踩著鐵板,那就不好說了。
他給盧弘義留了退路,也算是看在盧國公的面子上,最後提個醒。
盧弘義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身後,吳兼的眼神已經開始閃躲,蔡大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顯然也在猶豫。
可李雲天沒有猶豫。
他沒有答話,甚至沒有看孔方一眼。
他徑直走到案前,提起筆來,在賭約上刷刷刷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李雲天,三個字寫得端正有力,筆鋒如刀削斧鑿。
寫完之後,他又拿起印泥,拇指在硃紅印泥上按了按,重重地按在了名字旁邊。
一個鮮紅的指印,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朵紅梅,醒目而決絕。
他沒有說話,可他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比千言萬語更有力。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在場所有人——他不在乎,他從不後悔,他從來就沒有把這場賭局當回事。
盧弘義看著那個鮮紅的指印,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到孔方面前,拱手道:“祭酒大人,學生……已經考慮好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卻還是盡力維持著體面。
說完,他接過筆,在賭約上籤了名,按了手印。
動作雖不如李雲天那般從容,卻也沒有太多猶豫。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當著滿京城才子才女的面,若是臨陣退縮,他盧弘義以後還怎麼在京城士子圈裡混?
吳兼的手在發抖。他接過筆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點了好幾下,才勉強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印泥上按了又按,像是想借著這個動作拖延時間。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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