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毫不含糊。
他沒有鋪紙，沒有研墨，甚至沒有站起來踱步沉吟。
他就那麼坐在暖閣中央的椅子上，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微微抬起，望著暖閣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梅花，嘴唇微啟，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盤：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這兩句一齣，暖閣中的嘈雜聲像是被人一刀斬斷，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一種極致的安靜，靜得能聽見銅漏的水滴聲，能聽見窗外梅枝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李雲天的聲音繼續，不急不緩，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而沉重的故事：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這兩句一齣，孔方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濺出了幾滴，落在他的袍袖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點亮了一盞燈。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張雲泰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怕漏掉一個字。
張仲文的嘴唇微微顫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像是在給這首詩打拍子。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最後一句落下，暖閣中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被震撼到失語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這剛剛落下的、沉甸甸的詩意。
李雲天吟完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然後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目光淡淡的，彷彿剛才那首詩不是他寫的，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只是他的內心之中悄悄的說了一句“對不起少林野老了。”
暖閣中的眾人，表情從吃驚到驚喜，再到欣喜若狂，像是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戲劇。
有人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瞪大了眼睛，目光呆滯；還有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被詩中的悲涼所感染。
有人開始低聲重複那首詩，一遍，又一遍，每讀一遍，便多一分震撼。
“風急天高猿嘯哀……無邊落木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
“好！好！好啊！”
孔方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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