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心熄了地火，掀開鼎蓋。
一股奇異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個煉器房，連牆角石縫中積存多年的鐵鏽與炭火氣味都被壓了下去。鼎中，洗髓液已成，呈現出一種介於金玉之間的溫潤色澤，粘稠綿密，表面有細微的靈氣泡不斷升騰又消散。
他沒有急著進行下一步，而是先盤膝坐下，調息了半個時辰，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他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個大木桶。
這兩個桶是他前幾日專門去坊市定製的，一個用於浸泡藥液，這個最好得用天然的泉水，冰泉最好，另一個盛放普通泉水用於沖洗。
風雪關別的不說，冰泉是最好找的東西，不過按記載，永夜海附近未化的冰泉效果最好，因為那裡的泉水含有極微弱的極寒靈氣，能更好地引導藥力滲透骨骼。
他託南宮瑤出任務時順便帶了一桶回來。那位師姐聽說他要衝擊換髓，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三天後便送來一大桶密封好的冰泉，清冽刺骨，桶口還冒著寒氣。
秦鐵心將鼎中溫熱的洗髓液緩緩倒入第一個木桶，又注入那桶永夜海冰泉。淡金色的藥液在冰泉中迅速化開，將整桶水染成溫潤的色澤。他先用手試了試水溫——冰寒刺骨，指尖瞬間凍得發白。
他脫去外袍，深吸一口氣，抬腿跨入桶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冰泉的溫度極低，即使他有淬體八層的肉身，也在入水的一剎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洗髓液的藥力需要在冰泉的引導下，緩慢滲透骨骼、進入骨髓。
他閉上眼睛，收斂心神，放鬆身體，任由那股寒意包裹全身。
最初半炷香的時間，只有冷。那種透徹骨髓的寒冷讓他的血液流速都慢了下來，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穩穩地坐在桶中，調整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刻意放慢、放深，讓身體逐漸適應這種溫度。
然後，藥力開始滲透了。
起初只是骨骼表面傳來一陣輕微的溫熱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骨頭上緩緩釋放熱量。但很快，那股溫熱就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癢。
不是皮肉的癢，而是骨頭內部、骨髓深處傳來的奇癢，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骨腔中爬行、啃咬、蠕動。那種癢感從四肢的骨骼開始，沿著脊柱向上蔓延，很快便瀰漫到全身每一塊骨頭。
秦鐵心咬緊牙關，額頭的青筋暴起。
癢，比痛更難忍。
痛可以靠意志硬扛，咬緊牙關熬過去就行。但癢讓人想發狂，那種深入骨髓的癢，讓人恨不得伸手切開皮肉、伸進骨頭裡去撓。他的雙手死死抓住桶沿，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木紋裡。有好幾次，他幾乎控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抓，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扭動、掙扎，但都在最後一刻強行忍住。
不能抓。
一旦抓撓，皮膚破損，血液凝聚，藥力就會在皮下堆積，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損傷經脈，讓這一步比預期的更加痛苦。
他甚至不敢咬自己的下唇，生怕咬破，只能硬抗，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入桶中，在藥液表面激起細微的漣漪。
隨著藥力不斷滲透，那股癢感也在逐漸加深。每一次血液流經骨骼，藥力就被帶走一層，同時又有新的藥力從外部滲入，形成一種持續的、層層疊加的折磨。
他開始運轉體內的氣血，主動配合藥力的滲透。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因為一旦主動運轉，癢感就會成倍增加，但他沒有停下。速度越快，效果越好，折磨的時間就越短。
隨著藥液被不斷吸收，桶中的水溫開始發生變化。
最初那刺骨的寒意逐漸褪去，冰泉的寒氣被藥力中和，水溫慢慢回升。他注意到桶中那些細小的冰碴已經完全融化，水面開始冒出若有若無的熱氣。皮膚表面泛出一層淡淡的紅暈——那是藥力透入骨骼後，氣血加速運轉的標誌。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當桶中最後一縷藥力被吸收殆盡時，秦鐵心幾乎是掙扎著從桶中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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