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沒有多說什麼,只道:“採集任務不可在關外過夜,看著點天色,天黑之前,不論收穫如何,都要回來。”
說完,他轉身,向旁邊另一位金丹修士點了點頭。那位修士雙手結印,打入城門陣眼。只見城門上密密麻麻的靈紋開始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厚重的玄鐵城門上,一道細縫緩緩裂開,逐漸擴大,直到形成一條可供三人並行的通道。
冷風從門縫中灌入。
那是與關內截然不同的風——更幹、更冷、更硬。風中夾雜著細微的冰晶粉末,打在臉上微微刺痛,像是被細砂磨過。秦鐵心深吸一口氣,那股冰冷穿透鼻腔直入肺腑,連體內的靈力運轉都像是被凍得略微停滯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淬體九層的氣血強行推動著恢復流轉。
三人沒有停留,邁步走出了城門。
踏出風雪關的那一刻,天地驟然開闊。
身後是百丈雄關,冰冷沉默;身前是一片無垠的灰白色冰原,綿延向遠方的天際線。腳下是凍得極硬的土石地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咔嚓”作響。空氣乾冷,吸進肺裡帶著細碎冰碴般的刺痛感。
往東約十里,是一望無際的冰雪平原。寸草不生,沒有一塊裸露的岩石,地面平坦宛如被巨刃削過。數里之外,可以看到天空中幾支巡邏小隊的身影在緩緩移動——那是當值的金丹修士,負責巡守這片區域。
而更遠的地方,十里之外——地平線上,一片濃郁的黑色貼地蔓延,與灰白色的天空形成強烈的對比。
那是一片森林。
但秦鐵心從未見過這樣的森林。
那些樹木極高,枝幹扭曲虯結,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綠。樹冠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即使在大白天,森林深處也是一片幽暗,看不清內裡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略帶腐朽的氣息,混雜在寒冷之中。
這就是魔域森林。
三人沿著冰原繼續向東走。腳下凍土堅如磐石,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格外寂靜。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距離森林已經不到十丈。
李芸停下腳步,轉頭對秦鐵心說:“到了。”
她伸手指向那片黑色的森林:“風雪關建成之初,外牆東側十里範圍內,原本也是魔域森林的範圍。魔族多次藉助森林的掩護逼近城牆,發動突襲。後來,冰雪閣牽頭,幾位金丹修士聯手施法,將東城牆外十里的所有樹木盡數伐盡,連地底的根系都用火靈力焚燬乾淨,又佈下禁制確保生機斷絕。從此形成了這道十里真空帶。”
秦鐵心掃了一圈四周,視線所及,確實沒有任何林木存在——只有凍土覆蓋著薄冰,偶爾有幾塊凸起的岩石,邊緣鋒利,被長年累月的寒風吹磨得像刀刃一樣平整光滑。
李芸繼續道:“但不能再往東了,這就是雙方實際控制的分界線。如果人族敢把森林再往前推,魔族就會認為這是全面進攻的訊號。以人族目前在北境的力量,還不足以同時應對魔族的全面反撲和補充前線的消耗。所以這就是默契的界限——你不過來,我也不過去。”
南宮瑤站在秦鐵心的另一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森林邊緣,沒有參與李芸的介紹,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用神識探查周圍的環境。她對秦鐵心的安全意識還停留在“第一次出關的煉器師”上。
李芸看向北側的方向:“我們現在在森林的偏南段。我需要去更偏北的區域——那邊地形更復雜,冰系靈氣的濃度也更高,玄冰晶髓只會在那種環境中形成。”
她轉向南宮瑤和秦鐵心:“走吧,邊走邊說,在開闊地帶停留太久反而容易成為目標。”
三人沒有再多停留,調轉方向,沿著森林邊緣朝北方走去。
越往北走,寒氣越重。積雪開始變厚,從最初的薄薄一層,逐漸沒過腳踝。路也開始變得難走——原本平坦的凍土出現起伏,偶爾需要繞過被冰雪覆蓋的巨石和裂縫。
秦鐵心運轉木行步,步伐輕盈平穩,跟在兩人身後,氣息絲毫沒有紊亂。
南宮瑤走在最前面,負責警戒前方。她的白色披風在冷風中微微翻動,腳步利落,偶爾停下來用神識探查一下前方的森林邊緣,確認沒有異常後再繼續前行。
李芸走在秦鐵心旁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察覺到秦鐵心氣息平穩如常,沒有寒冷或勞累的跡象,也沒有多說什麼。
大約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
森林深處依然幽暗,深不可測,彷彿藏著什麼難以預料的東西。而在他們身後,風雪關的城牆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道白色細線,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