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魔域森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黑暗對大多數魔族、妖獸沒有影響，反而讓它們更加活躍。林間的溫度進一步降低，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很快又消散在風中。
李芸已經進去超過兩個時辰了。
秦鐵心蹲在山坡上那塊岩石後，渾身沾滿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魔族和妖獸的。左臂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但布條外層又被滲出的血浸透了，在低溫下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碴。他簡單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還能動，但發力的感覺已經不對了。
這期間，秦鐵心又接連擊殺了三波妖獸以及兩波魔族，慶幸的是，實力都不是很強，沒有魔將級別的存在，修為最高的是一隻築基初期的冰原白熊。
之前拼掉那隻築基初期冰原白熊的時候，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一爪拍下來連他淬體九層的骨架都震得發麻。最後還是拼著左肩脫臼的代價，用短刀刺入那隻白熊的眼眶，刀尖攪碎了腦髓，才將其殺死。當時他咬著牙把自己脫臼的關節推回原位，痛得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現在左臂依然使不上全力，稍微用力就會傳來一陣鈍痛。
裂風匕內的法術已經消耗殆盡，刀鞘上的歸元陣還在緩緩溫養，但至少還需要兩個時辰才能完全恢復。狼牙手鍊裡的六道風刃全部用完了，手鍊表面黯淡無光，靈紋微微閃爍，正在緩慢吸收空氣中的靈氣補充，但至少還需要半個時辰才能恢復第一道。
他清點了一下儲物戒中標槍的餘量。二十餘柄。聽起來不少，但如果再來兩三波剛才那種規模的圍攻，很快就會見底。
他吞下一枚回氣丹，感受著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補充著幾近枯竭的靈力。又撕了一塊冰脊狼的肉乾，也不管生熟，直接塞進嘴裡，用《鼎食功》快速煉化，補充體力。
好訊息是，洞穴中飄出的異香越來越淡了。那股清冽甘甜的氣味，從最開始濃郁到無法忽視，到如今已經變得若有若無，像是隔著幾層紗簾透過來的。這意味著李芸的煉化應該已經進入尾聲。
但壞訊息是，異香仍源源不斷地吸引著來敵。
他剛把最後一塊肉乾嚥下去，森林東側和北側，同時傳來了動靜。
東側來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虎形妖獸，通體覆蓋著雪白的皮毛，在夜色中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它體長接近兩丈，肩高近丈，行走間無聲無息，粗壯的尾巴緩緩擺動，每走一步，腳下的冰面都留下一層淡白色的寒霜。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金光，正注視著冰壁的方向。
雪煞虎，築基中期。
而在北側，一支魔族小隊也在靠近。兩隻冰魔初階魔將帶隊，身後跟著五隻高階魔兵級的冰魔和角魔。它們顯然是循著同類的氣息追蹤過來的，走得並不急，佇列嚴整，顯然是有組織地在推進。那隻雪煞虎和魔族小隊幾乎同時注意到了對方。
雪煞虎停下腳步，琥珀色的豎瞳從那兩支冰魔將身上掃過。魔族小隊也在同一時刻停下。那兩隻冰魔將的目光越過空地，落在雪煞虎身上。兩方對峙了片刻，都在評估對方的威脅。但在它們目光交匯的間隙，都注意到了那面冰壁，以及冰壁中正逐漸減弱、卻依然存在的異香殘留。那裡面，有它們都想要的東西。
秦鐵心蹲在岩石後，握著一柄標槍，紋絲不動。他不敢動。三方之中，他是最弱的一方，任何一個先動，都可能打破這個微妙的平衡，讓另外兩方同時把矛頭指向他。
那隻雪煞虎衝著魔族小隊低低地咆哮了一聲，沒有進攻，也沒有後退。
就在秦鐵心嚴陣以待的時候，一道極淡的神識輕輕掠過這裡，以特定的頻率傳音過來。
“這位師弟，這裡可是有什麼天材地寶？”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聲音帶著笑意，但語氣中更多的是極其自然的、理所當然的探詢。沒有問候，沒有通報姓名，上來就問寶物。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和壓抑的興奮。有人在附近，而且能傳音，說明至少是築基期以上的修為。
秦鐵心沒有立刻回應。他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神識傳來的方位——看不出任何異常，對方藏得很好，但是秦鐵心透過【靈材感應】還是感應到了對方的存在。
他沒有開口，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用口型表示——沒有。
那人的傳音幾乎立刻又來了：“師弟何必這麼小氣。是不是在你身後那面冰壁裡？那裡面有什麼，你跟我說說。我協助你殺退那些魔族妖獸，咱們三七分賬——你三，我七。怎麼樣？”
秦鐵心沒有回答。
這個時間點，還能在關外遊蕩的人族修士，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大宗門出來執行夜間巡邏或偵察任務的小隊——但如果是這種，看到同族被魔族和妖獸圍攻，早就該現身聯手了，而不是藏在暗處傳音談條件。另一種是散修，獨自出關尋寶，錯過了回關時間，索性在外面過夜。
從這人的口氣和行事風格來看，更像後者。而散修在這種地方的生存法則，比魔族更不可測。
他從這個人的語氣和措辭中判斷出幾件事：第一，此人沒有直接現身，而是在暗中觀察，說明他不想暴露自己，或者說，他也在評估局勢。第二，他詢問的語氣客氣，但說出來的話卻有試探的意味。第三，他應該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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