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拇指抵住劍罡符的邊緣,將它攥在左手中。再注入最後一絲靈力啟用,劍罡符便會在一息之內爆發出一道金丹境的劍氣。足以將眼前這頭雪煞虎斬成兩段,甚至有餘力波及遠處那兩支冰魔將的位置。他已經計算過了——劍罡符用掉這一張,儲物戒裡還剩最後一張。一張用來殺虎,另一張,留給他身後的那兩隻冰魔,和那個藏在暗處的散修。
雪煞虎的利爪距離他的咽喉已經不到三尺。它的速度太快了,距離太近了,他無法將劍罡符啟用到最大威力。但他只需要注入八成靈力,劍氣一齣,雪煞虎必死。
就在這時——秦鐵心忽然感覺不太對勁。風停了,空氣中那股一直若有若無的異香,在這一刻消失了。
雪煞虎的撲擊仍在繼續,距離他的咽喉已經近在咫尺。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冷靜,清冽,彷彿帶著極北的寒意。
“極地·冰封。”
聲音不大,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的。緊接著,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冰壁的方向擴散開來。
那光芒快得超乎想象。它像是水面的漣漪一樣以他為中心擴散,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藍色的軌跡,便消失無蹤。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滯了一瞬。
當時間恢復流動的時候,那隻雪煞虎停住了。它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利爪懸停在秦鐵心喉嚨前半寸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的兇光,張開的大嘴卻已完全凝固住。一層半透明的冰晶,從它的尾巴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覆蓋了它的四肢、軀幹、頭顱。它被凍在原地,像一尊冰雕,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了。
秦鐵心站在原地,握著劍符的左手還保持著啟用前的姿勢,愣愣地看向冰壁的方向。
冰壁表面泛起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漣漪的中心,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最先出現的是一隻腳,踏在冰壁外的雪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緊接著是整個人——像是穿過一層薄薄的水幕,李芸從冰壁中走了出來。
是李芸。
但又不完全是那個他認識的李芸了。
秦鐵心握著劍符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李芸變了。
她的頭髮原本是純黑色的,此刻卻變成了白藍相間的顏色,像是冰雪凝結成的絲線,從髮根到髮梢泛著一層淡淡的冷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她的肌膚比以前更加白皙,白到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冰藍色靈光,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清冷出塵,彷彿從冰雪中誕生的精靈。
而她的修為——秦鐵心感知到的瞬間,瞳孔微縮。
築基後期。
她進去的時候是築基初期。不到三個時辰,連跨兩個小境界,越過中期直接邁入了後期。而且她身上那股氣息,不僅僅是修為的提升,更像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像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喚醒了。
李芸走出冰壁後,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秦鐵心身上。
他半跪在雪地上,渾身浴血,右臂舉著無鋒護在身前,左臂還在維持著將劍符輸送到一半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被一團巨大的石頭壓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倒下。
他周圍的地面上,到處是破碎的冰屑、暗紅色的血跡、散落的標槍碎片。從冰壁前到那片空地的距離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具魔族和妖獸的屍體。而在離他不到三尺的地方,那頭被凍成冰雕的雪煞虎張著大嘴,利爪距離他的喉嚨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李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認出了那是雪煞虎,築基中期。她也看到了秦鐵心左手中那張被握得發皺的符籙——雖然已經收斂了氣息,但她依然能辨認出那上面殘留的劍氣波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從他的臉上下移到他的後背。那裡有一道極深的抓痕,從肩胛到腰部,皮肉翻卷,隱約能看到白色的脊柱。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撥出。然後她轉開目光,看向周圍的黑暗。
“既然來了,那就不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