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聖血落下的那一點開始,一圈極淡的粉色光暈在水中擴散開來。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後那種緩慢而無聲的滲透。粉色所過之處,池水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一種透亮的淺紅,而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裡多了一縷說不清的甜香。那香味極淡,不腥不膩,反而有些溫暖,聞起來讓人莫名地放鬆。
站在聖血落點最近處的那個修士先有了反應。他眨了眨眼,瞳孔驟然放大,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軟倒,臉朝下沉入池中。沒有掙扎,沒有喊叫,甚至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幾息之後,他浮上來了一些——只剩下一副被血水浸泡著的白色骨架,掛在骨骼上的肌肉和內臟已經完全消失了。
一個,兩個,三個。那些速度型修士是最先遭殃的,他們站在力量型修士的肩膀上,離血池表面最近,粉色光暈擴散過來的時候,他們的眼神一個接一個地失去焦距,身體晃了兩下,然後從肩膀上重重跌落。砸入池中的時候身體已經完全癱軟,沉下去的速度很快,幾息之內便消失在暗紅色的池水深處。
“往後退!”
葛青的嘶吼從池子另一側傳來,但退無可退。池子就這麼大,粉色光暈從中心向外擴散,沒有死角。有人在屏氣凝神,有人在調動氣血試圖抵擋那股莫名的麻痺感,有人把衣領撕下來捂住口鼻。都沒用。那股粉色力量不靠空氣傳播,不靠神識滲透,它就溶在血池裡,順著皮膚接觸的每一個毛孔往身體裡鑽。
秦鐵心看到那抹粉色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蔓延過來。池面上暗紅與淺紅的分界線正在勻速推進,已經過了池心。
他仰頭看了一眼段煊。
段煊站在他手掌上,低頭看著他。她的腳底已經沒有了知覺,腐蝕紋爬上了小腿,她能感覺到那股麻痺感正在順著骨髓往上走。她也看到了那抹正在逼近的粉色。然後她對秦鐵心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很穩。
“鐵心,如果我出不去了,告訴我爹……”
她沒能說完。
粉色觸碰到她腳底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從腳底開始,所有肌肉同時失去了力量,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剪斷了所有牽線,朝前傾倒。
倒下的速度很快,快到秦鐵心只來得及看到她眼神中的光在那一瞬間快速暗淡下去。她的手還朝秦鐵心的方向伸著,手指半張,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
然後她的臉沒入了血池。
血水灌進她的口鼻,浸透她的頭髮,蓋過她的耳廓,最後淹過頭頂。她的身體在血池中繼續下沉,皮膚表面的腐蝕紋在池水的作用下迅速變深變寬,皮肉開始與骨骼分離,衣衫被腐蝕成碎片散開。
秦鐵心看到她轉了一下頭,在血池暗紅色的光芒中,她的側臉轉了回來,最後看了他一眼。
“段煊!”
秦鐵心的聲音還沒有完全出口,段煊整個人便被血水徹底吞沒了。
秦鐵心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想法都沒有了。他的右手還保持著高舉的姿勢,手掌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但掌心裡那個重量已經消失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隻手掌上還留著些微的腐蝕痕跡。
秦鐵心感覺自己的身體馬上也要被麻痺了。
那股粉色的力量已經觸及了他的胸口,一種深沉的睏意從血液深處湧上來想要淹沒他的意識,腦袋裡開始嗡嗡作響,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他用盡最後的意識朝掌中那條斷臂喊出:
“前輩!走!”
隨即,他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他用最後的意識在識海中喊出這幾個字,這是他和斷臂的約定。
在預想中,那截手臂會將他從池底拽出,穿破陣法和岩層,把他帶到外面的天空下。他等著那隻手臂上的符文亮起,等著那股穿越空間時特有的撕扯感。他等著自己出現在某個陌生的山頭上,一個人,渾身是血,手裡攥著那截斷臂。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粉色的力量拽向深處,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不可抗拒的拖拽。像被人蒙上了眼睛,像被泡在溫熱的水裡,像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但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他看見了幾顆米粒大小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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