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道功坊回來第五天。
清晨，秦鐵心在小院裡站完一個時辰的山樁，又練了半個時辰的橫岡掃和丘壑蹬。
腿部力量突破十萬斤之後，橫岡掃的發力越來越順暢，腳背掃過空氣時帶起的勁風能在修煉房的加固陣紋上撞出沉悶的迴響。重蠻劈的起腿高度還是差了一點，柔韌性的問題不是單純加力量能解決的，他琢磨著回頭找找有沒有專門的拉伸法門。
早飯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關上院門悶頭修煉，而是拎著鑌鐵棍穿過林家後花園，朝府邸西側的演武場走去。
從御道功坊買回來的三枚黃玉簡，他只用了三天就全部融會貫通。
不是他悟性有多高，是這三門武技確實太簡單。《羅漢拳》說白了就是直拳、擺拳、下砸拳三種基礎拳法加上一條靈力逆行手三陽經的路線；《般若掌》只有一式，單掌拍出，靈力走手心勞宮穴；《獅子吼》更直接，胸腔蓄力，喉嚨爆發。撤掉那些佛門武技該有的梵唱和金光，本質上就是體修入門的基本功。
但也正因為簡單，他練起來格外順手。沒有繁雜的招式變化，沒有需要背誦的運氣口訣，每一門都是力量越大效果越好。尤其是《獅子吼》，他把氣血之力灌入胸腔試了一次，吼出來的聲浪直接把小院天井裡那兩棵靈樹的葉子震掉了一半。他趕緊收了聲，決定以後練這門武技得換個地方。
演武場就是個合適的地方。
林家的演武場在府邸西側，佔地約兩畝，地面鋪的是青灰色的靈砂石板，表面粗糙防滑，踩上去能感覺到細碎的顆粒感。場地邊緣立著幾排木人樁和石靶，靠牆的兵器架上插著刀槍劍戟，品質都在半法器到下品法器之間，有幾把的刃口已經卷了邊，可能是沒來得及修補。場邊還修了一個簡易的休息廊，廊下襬著石凳石桌。
秦鐵心到的時候，場上已經有七八個林家旁系子弟在修煉。有的在對著木人樁練劍，有的在石靶前反覆打同一式掌法，還有兩個年輕人在場邊互相喂招，飛劍在空中叮叮噹噹地碰撞。沒人偷懶，也沒人閒聊，每個人都練得很認真。
秦鐵心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從這些年輕子弟身上一一掃過。修為大多在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之間，根基紮實，靈力運轉流暢，同年齡段的平均水準比青玄域高出不少。
天南域氣候溼熱，靈藥遍地，光是日常飲食中攝入的靈材就比青玄域修士多了一大截，這種從小打下的底子不是功法能彌補的。
但他們的法器實在太差了。
一個築基初期的年輕人正在場邊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飛劍——下品法器，劍身上已經有了好幾道細小的裂紋。他用一塊軟布蘸了保養油沿著劍脊來回塗抹，動作細緻得像在伺候一件靈器。不遠處另一個練掌法的修士，手上戴的拳套也是下品法器，掌背處的靈紋已經磨損得只剩幾道斷斷續續的殘痕，每拍出一掌，拳套上的靈光都要閃兩下才勉強亮起來。
秦鐵心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在青玄域，一柄下品法器只賣幾塊靈石，好一點的也就十塊出頭。他在流雲宗煉氣三層的時候就能煉製下品法器了，晉入氣血境後如果有時間鑽研煉器，他現在有把握嘗試上品乃至極品法器，甚至可以開始學下品靈器的煉製。而面前這個築基初期的林家子弟，還在小心翼翼地保養一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下品飛劍，當寶貝似的。
林家是京城忠武侯府，在萬星王朝也是有頭有臉的門第，尚且如此短缺法器。那些普通散修和小家族的情況，可想而知。
要知道，他在御道功坊喝的那杯玉髓藤靈茶，放在青玄域就夠換一柄下品法器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鑌鐵棍。中品法器，通體暗沉無光，兩頭嵌著暗銀色的靈紋環。這棍子在青玄域只能算中下水準，但在天南域已經算是拿得出手的好兵器了。他忽然想起陳溪說過的那句話，明覺和尚是被殺人越貨的，陳溪幫他報了仇才拿到這些東西。一個偏遠小廟的武僧，隨身帶著中品法器，確實夠招人惦記的。
他不會是因為這根棍子才死的吧。
秦鐵心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抬步走上演武場。
場上的林家子弟看到他都紛紛點頭致意。這幾天府裡都傳開了，三公子林風的好友，從大玄千里迢迢把三公子的佩劍送回來，獨臂武僧，氣血境體修，老爺親自留的客。
林風雖然資質差了些，但在府里人緣極好，從不擺少爺架子，跟旁系子弟也能聊到一塊去。他的好友來借住一段時日，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妥。再說林家發跡晚，林伯遠憑修為戰力掙來的爵位，才第二代而已，家裡還沒有那些百年世家根深蒂固的嫡庶之見。
秦鐵心走到演武場靠東邊一個略偏的空位上，將鑌鐵棍往地上一頓，棍尾在靈砂石板上磕出一聲沉沉的悶響。周圍的幾個子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低頭練自己的。
他今天來演武場，是故意的。
在小院裡也能練武技，但關著門自己練，沒人看見。沒人看見，他這武僧明覺的身份就只是一張身份玉牌上的幾行字。他要讓林家上上下下都親眼看到一個來自昭明寺的獨臂武僧，在演武場上打羅漢拳、般若掌、獅子吼。不需要多說什麼，招式擺出來，人設立住了，日後誰也不會懷疑他不是和尚。
秦鐵心馬步扎穩，重心下沉，沒有呼叫太多氣血之力，控制在氣血境武僧正常修煉的水平。左手握拳，手三陽經靈力逆行，拳面朝前重重擊出。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