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玉牌作廢，永久取消星選資格。帶出去。”
就這麼平淡無波的一句話，比任何雷霆大怒都更讓人後背發涼，永久取消星選資格，這名修士的未來算是廢了。那修士被兩名執事弟子架了出去，腳後跟在青玉地面上拖出兩道無力的擦痕。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剩下的考生們低著頭，沒人敢交頭接耳，連眼神交換都少了。
秦鐵心收回目光，盤膝坐正。他不想作弊，也不需要作弊。
古鏡懸浮在大殿中央，鏡面上的銀色光芒緩緩轉動。
秦鐵心閉上眼，將神識朝古鏡探了過去。
神識觸碰到鏡面的那一刻，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從鏡面中湧出，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意識。他的身體在青玉地面上紋絲不動地坐著，但他的意識已經被這股吸力扯離了軀殼，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混沌白光。
白光消散時，他聽見了很輕的風雪聲。風裡帶著煤渣的焦炭味兒，夾雜著巷子裡各家各戶煙囪裡竄出來的煙火氣。冷風吹在臉上，乾的，硬的，像有人在用砂紙輕輕打磨他的顴骨。
這裡，是墨城。
秦鐵心站在煤煙巷口，天上飄著細密的雪花。腳下是煤渣鋪的巷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巷子盡頭，秦家鐵匠鋪的爐火正旺，鋪門半敞著，裡面掛滿了打好的鋤頭、鐮刀、菜刀，靠牆那張案板底下還擱著他小時候用來練手的小錘。
他十六歲，右手完好無損，掌心長滿了硬繭，五根手指粗壯有力，每一根都能攥得住錘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活動了一下指節，骨節咔咔作響，是活著的、完整的。
趙明正站在他面前。
這個天工坊的少東家穿得體面，綢緞袍子上罩著一件狐皮坎肩，手裡捧著一個繡了金線的錢袋。雪花落在錢袋上，把他的手指凍得微微發紅，但笑容還是客客氣氣的，嘴角翹得恰到好處。
“秦兄弟，這裡是六百兩，鋪子讓給我，你拿了錢想去哪就去哪。”他往前遞了遞錢袋，“六百兩。夠你在青州城買一間更大的鋪面。”
秦鐵心伸出手，接過了錢袋。
“成交。”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猶豫，沒有掙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爺爺剛去世，得找塊風水寶地，鋪子得開，手藝不能丟，日子還得過。
他把錢袋揣進懷裡，轉身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又從床底下摸出那兩樣東西，掂了掂，也塞進了包袱裡，剩下的東西找了一輛牛車，一起拉走了，連門口的牌匾也拆了下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房子。
鋪門關了，煤煙巷的風雪裹著一層煤灰撲在他後背上，像在送他，又像在推他。
第二天，天工坊的人就把他的鋪子推平了，連帶著買下了周圍的幾間鋪子，整個天工坊的規模擴大了兩倍不止，當然，這跟秦鐵心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他在南邊的青州城找了塊風水好的地，請了最好的工匠給爺爺重修了墳。碑是新打的，碑文是請城裡最貴的秀才寫的，石料用的是青州本地的青白石，比墨城那種灰撲撲的麻石好看得多。
下葬那天，街坊們都站在巷口看著，有人抹眼淚，有人嘆氣，都說秦老漢有個孝順孫子。
那個戒指和那塊鐵疙瘩，他想了想，也放進了棺材裡。
“爺爺，這些東西我用不上了。你要是在那邊還用得著，就留著吧。”
棺材入土，黃土蓋上，碑立好。他站在爺爺的墳前，雪落在新碑上，薄薄的一層。周圍的人都誇他，說這孩子懂事，是個有出息的人。
秦鐵心在那座墳前站了很久。風把他肩上的雪吹落了，又攢了新的一層。
回去後，他在青州城南街賃了一間鋪子，不大，但地段好，對面就是青州府衙的後門。他沒有掛牌匾，沒有僱夥計，鋪門一開，把那隻好鐵錘往爐子邊上一擱，叮叮噹噹的錘聲就從早響到晚。
他不打鋤頭，不打鐮刀，不打馬蹄鐵。這些東西天工坊的流水線上一天能出幾百件，價錢便宜，鐵器鋪子根本搶不過。他只打定製貨，達官貴人上門定製兵器，要什麼樣的刀，畫什麼樣的紋，淬什麼樣的火，他一錘一錘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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