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燈火很小，豆粒似的一點，照得紙上的字一半明，一半暗。她坐在桌邊，手指壓著紙角，指腹涼得發木。
“當避宋氏女。”
“此女命數淺薄，恐牽連既白。”
這兩句話並不長。
可宋禾看得眼睛發酸。
她起初只是害怕。
聞照野知道她命薄。一個本該只屬於她夢裡的秘密，忽然出現在現實裡，出現在聞家的舊書中，出現在聞既白遞給她的東西里。這種感覺像是夜裡獨自走路，明明以為身後沒人，一回頭，卻發現有人已經跟了很久。
可害怕之後，又生出一點說不清的委屈。
她什麼都沒做。
她沒有想牽連誰，也沒有想靠近聞既白。她甚至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離這個疑似主角的人遠一些。可那張紙上的語氣太冷淡了，像她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會帶來麻煩的東西。
命數淺薄。
恐牽連既白。
原來在別人眼裡，她連死都不是自己的事。
她死，會不會讓林採蘋難過，會不會讓宋懷謙一夜白頭，這些都沒寫。紙上只擔心她牽連聞既白。
宋禾慢慢把紙放回桌上。
她告訴自己，不該生氣。
聞照野是聞既白的父親，他擔心自己的兒子，很正常。若她是父母，也會希望孩子遠離一切可能的麻煩。何況聞既白那樣聰明，他以後大概真的會有前程。和一個命薄的小姑娘走得太近，對他沒有好處。
道理都明白。
可胸口還是悶。
宋禾看了一眼那本雜記。
書是聞既白借給她的。
這張紙夾在書裡，他知不知道？
若他不知道，那就是聞照野無意留下的。可若他知道呢？他把這本書遞給她，還說“裡面有些地方有趣，你慢慢看”。
他是想讓她看見？
還是隻是巧合？
宋禾想不明白。
她坐了一會兒，伸手把紙重新夾回書裡。夾到原來的那一頁時，她才發現那頁寫的是鎮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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