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要是被抓了,肯定把你供出來。你跑不掉的。”
顧時的嘴角抽了一下。
“真的。”
明曉一本正經地說:“我會說,是你逼我去的,是他給我化的妝,是他給我安排的替考,是他把那些人買通的。我是無辜的,我是被他騙的。你猜,官府是信我還是信你?”
顧時終於開口了。
“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明曉看著他,忽然笑了。
“騙你的。”
她說:“我沒那麼無聊。”
顧時愣了一下。
“我要是被抓了,就說是自己想去考,跟任何人都沒關係。反正——”
她頓了頓:“反正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哥哥……明晨……就拜託你照顧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明晨已經被打暈裹成粽子關了起來。
顧時看著她,那目光裡的東西很重,很沉,像壓了很多年。
他忽然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頭。
不重,可也不輕,剛好夠她感覺到疼。
明曉“哎喲——”一聲,用臃腫的手掌捂住腦袋。
“你幹嘛?”
顧時收回手,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別烏鴉嘴。”
明曉揉了揉腦袋,瞪了他一眼。
又靠回車壁上,抱著包袱,看著窗外。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那些氣派的門樓,那些張著嘴的石獅子,那些光禿禿的槐樹和柳樹。街上的人多起來了,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還有那些穿著襴衫、拎著書箱的舉子。他們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
明曉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再過一會兒,她也要變成他們中的一員了。
穿著男人的衣裳,頂著別人的名字,走進那座她從來沒進去過的考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
吊著的胳膊,包著的手,瘸著的腿,還有那張被粉和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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