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過後,汴京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了一下,擰出了許多平日裡看不見的東西。
街上的人還在議論。茶樓裡,酒肆中,瓦舍內,到處都是嗡嗡嗡的聲音,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蜜蜂。有人說天狗吃太陽是不祥之兆,今年怕是要出大事。
有人說五月的水災就是前兆,這日食是第二次示警,再不修德,怕是還有更大的災禍。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竊竊私語,像風吹過枯葉,沙沙的,聽不清說什麼,可那沙沙聲裡,全是不安。
也有人不信這些。說日食不過是天象,古已有之,何必大驚小怪。可他們的話剛出口,就被周圍的人堵了回去。
“天象?天象就是天意!天意不可違!”
於是他們也閉了嘴,低下頭,喝茶的喝茶,吃菜的吃菜,不再說了。可那不安,像水一樣,從茶碗裡溢位來,從酒杯裡溢位來,從那些低垂的眼皮底下溢位來,浸透了整座城。
明曉走在街上,聽著那些聲音,心裡那絲不安越來越濃。她不是怕日食,是怕人。怕那些利用日食的人,怕那些在日食背後推波助瀾的人,怕那些她看不見、摸不著、猜不透的人。
她想起顧時說過的話“有些該死的還沒死呢。”
她不知道顧時說的那些人是誰,可她覺得,日食之後,總會有動靜。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路邊是一家點心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中秋月餅,現已開售”。木牌旁邊還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桂花糖芋艿,提前預訂”。
明曉看著那塊木牌,那張紅紙,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計劃,中秋美食系列。她那時候信心滿滿,以為能大幹一場。可現在呢?解試考完了,她出來了,可那些計劃,她一樣都沒做。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她如今沒有原料,沒有人手,沒有銀子,沒有……力氣……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像一個人在水裡遊了很久很久,終於看見岸了,可那岸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她遊不動了。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聽著街上的聲音。那些聲音,嘈雜的,紛亂的,不安的,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粒米,被扔進了那鍋粥裡,跟著一起翻滾,一起沸騰,一起被攪得暈頭轉向。
她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她不能停,得走,得往前走。她抬腳,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忽然拐了個彎,往禮賢坊的方向走去。
禮賢坊到了。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路,兩邊是灰撲撲的牆,牆頭長著枯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那扇門還是那扇門,黑漆漆的,門環鏽了,門板裂了縫,門縫裡透出一線光,細細的,亮亮的,像一把刀。明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靠在牆上,看著巷口。
巷口站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是順子。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帽簷壓得很低,低著頭,在牆根下走來走去,像一隻被人丟了又不敢走遠的狗。
明曉看著他,悄悄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順子猛地抬起頭,那臉上滿是驚喜,可驚喜過後是警覺和小心翼翼
“姑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低裡面,全是激動:“您沒事?您怎麼在這兒?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看著她,眼眶微紅。
明曉看著他,心裡忽然一暖。
“我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她說:“你怎麼在這兒?你家公子那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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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天翻——家孫。您找來我讓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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