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巷口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扯著嗓子罵街坊借了他兩文錢半年不還。燈籠的光從巷口湧進來,是一群剛散了夜市的小販,扛著扁擔推著獨輪車,吵吵嚷嚷地往巷子裡走來。
天助她也!
明曉等的就是這一刻。她故意站在這條巷子裡跟他們磨了這麼久的嘴皮子,就是因為她在離開清風樓時無意中聽跑堂提了一句“夜市快散了,今天的生意不太好”。
散市的小販們回家都會抄這條近路,她賭的就是他們會趕上。
她驟然提高了聲音,朝巷口的方向大喊了一聲:“張捕頭!這邊!那兩個人在這裡!”
她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彈跳,顯得格外響亮。
敦實的和瘦高的同時一驚,本能地回頭往巷口看去。巷口只有一群小販,哪有什麼張捕頭。
等他們回過神來,明曉已經轉身跑出了巷子。
她拼盡全力飛奔,邊跑邊把手中的削筆刀朝旁邊巷口的柱子上一刮,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巷子裡迴響。然後她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府前街,朝著府衙側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府衙側門的燈籠終於出現在視野裡,她幾乎是撲進了門裡。
門口站崗的衙役被她嚇了一跳,手裡的長棍差點掉在地上。
她扶著門框,彎著腰大口喘氣,肺部像是被人攥住又鬆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她回頭看了一眼,府前街上空空蕩蕩,只有夜風捲著殘雪在地面上打著旋。
沒有人追上來。
那個衙役認出她是戶曹的陳明之,趕緊上前扶住她:“陳先生,你這是怎麼了?有人追你?”
“沒事。”
明曉直起身,強迫自己把呼吸放勻,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是汗還是雪水的東西:“路滑,差點摔了一跤。跑了兩步岔了氣。”
衙役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沒有繼續追問。府衙裡最近案子多,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沒工夫管一個胥吏半夜跑步岔氣的事。明曉整了整衣襟,邁著儘量平穩的步子往裡走。她的膝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硬是讓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像是剛從架閣庫里加完班回來一樣稀鬆平常。
剛走過迴廊,迎面撞上了孫掌吏。
孫掌吏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圓臉上寫滿了焦急,一看見她就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那股子火急火燎:“陳明之!你可算回來了!你那個小友——順子,還有胡娘子,今晚在廂房裡被人襲擊了!順子受傷了,胡娘子沒事!”
明曉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她方才跑得太急,腿還軟著,但聽到這句話,腿更軟了。
她一把抓住孫掌吏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卻急切得像要滴血:“怎麼回事?誰幹的?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傍晚的事,天剛擦黑。順子和胡娘子在候審廂房裡吃晚飯,有人在他們的飯食裡動了手腳。順子吃了大半碗,上吐下瀉,臉色發青,幸虧發現得早,灌了綠豆湯催吐,現在緩過來了,人還虛著。胡娘子只吃了幾口,症狀輕些。”
孫掌吏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壓得更低了,燈籠的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把那幾道皺紋晃得格外深:“張捕頭已經派人去查了。”
明曉鬆開他的袖子,站在原地,感覺方才奔跑帶來的熱度正在從四肢百骸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比風雪更刺骨的寒意。
她以為揭穿了秦福,案子就會有進展。
可眼下的情況 正是因為她的多管閒事,讓案子往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脅威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