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沒一個沒傷的。
明曉心裡“咯噔”一下。如今人人都有傷,這路又堵死了。
她抬頭,正撞上包拯從堂上投來的視線。那一眼沉而短,像在等她。
她忽然就福至心靈了,望著那支主簪,腦中像被一道極細的光穿過。
她想起現代那些宮鬥劇。
滴血認親。白礬入水,兩血可融;碗底塗油或者醋,至親也合不上。
滴血認親是假把戲,明代以後才有,北宋沒有合血法,卻有滴骨法。
民間極信這個。多少海難水災之後,親族認屍,便是刺血滴骨,血沁入骨,痛哭收葬。讀書人半信半疑,可百姓深信不疑。
她不需要包拯把這當正經證據,她只需要讓堂上那些聽過滴骨的人,信以為真,這就夠了。
她朝包興使了個眼色,又往包拯方向極輕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極輕地從門後退出半步,朝已經過來的包興低語幾句。
包興看她一眼,遲疑片刻,終是點頭,轉身往廚房去了。
那邊,包拯忽然一拍驚堂木,道:“都帶傷,便分不出誰是誰。好,那本府就問問天意。”
堂上眾人皆是一愣。
天意?
怎麼問?
便見沒過一會兒,包興從後堂端出幾隻粗瓷空碗,一壺新打上來的井水。
他走到堂中,將井水倒入碗中。
水色清冽,在燈下泛著冷光。
包拯道:“本府今日不驗傷。本府驗血。錢萬通雖死,可他的血還在,那簪子上也有他的血。本府讓人取他血跡浸水,再叫你們各滴一滴血進去。若血相融,便是天意說你們與錢萬通有難解的牽連。若相斥,倒還罷了。你們可敢驗?”
王虎最是按捺不住,一聽“天意”二字,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往前一跪,粗聲道:“驗就驗!人在做,天在看!”
孟元卻是渾身一抖,臉白如紙,只拿一雙淚眼去看李念安,又看包拯,嘴裡喃喃:“血……驗血……民婦……”
李念安十指死死絞在身前,嘴唇翕動,像想說什麼,又不敢在這時候開口。
只有陳江,仍跪得筆直。他抬了抬眼皮,看向那幾只盛了井水的粗瓷碗,面上不見喜怒,只淡淡道:“府尹要用血驗來斷案?草民只聽過滴骨認親,沒聽過兩人活血滴在一碗水裡,便能斷出生死仇怨。這法子,府尹從哪本書上看來?”
他這話問得極準,像早等著這一齣。
堂上幾個旁聽者也跟著點頭,似對“合血”之法半信半疑。
包拯不答,只看嚮明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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