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蘇南枝就把昨晚備好的東西檢查了一遍。
芋泥和好了三大盆，粗麵用花椒油拌過，幹蘑菇碎泡發瀝乾，分成三十個小份，拿荷葉墊著碼進揹簍裡。
蘇小寶蹲在廟門口啃糰子，抬頭問了一句：“娘，咱走著去？”
“走不了，鎮上來回十幾裡，你妹妹腿短。”
蘇南枝把小貝裹進揹帶裡綁在胸前，想了想，彎腰拎起揹簍掂了掂分量。
沉。
鍋，柴火，面，芋泥，三十個半成品糰子，再加一個三歲的娃，光靠兩條腿走到碼頭，人還沒擺攤就先累趴了。
她把東西放下，轉身出了廟門。
里正叔公家在村東頭，院門前拴著一頭灰毛驢，正低頭嚼乾草。
趙德正坐在門檻上抽旱菸，見她過來，煙桿子往膝蓋上磕了磕。
“來借驢？”
“叔公英明。”蘇南枝沒繞彎子，“我今天去清水鎮碼頭擺攤，東西太沉，走路來不及趕早市，想借您的驢車跑一趟。”
趙德正吧嗒了兩口，眯眼看她。
“碼頭攤位費你問過了？”
“問過了，找一個叫陳麻子的，能便宜兩文。”
“誰告訴你的？”
“後山獵戶。”
趙德正的煙桿子頓了一下，沒追問，站起來去棚子裡把驢車推出來。
“車輪有點松，走慢些別顛散了。晚間還回來，驢餵過了不用再加料。”
“謝叔公，回來給您帶兩個糰子。”
“少來，趕緊走。”
蘇南枝把鍋和揹簍搬上驢車，兩個孩子塞進車板中間，鋪了層乾草墊著，自己坐前頭趕驢。
趙德正站在院門口看著驢車晃晃悠悠上了村道，嘬了一口旱菸，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什麼。
清水鎮碼頭在鎮子東南角，沿著青河渡口鋪開，三排木棚子高高低低，賣早點的賣雜貨的賣草鞋的擠成一溜兒。
蘇南枝到的時候，天才大亮，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第一批船靠岸，腳伕們吆喝著扛貨下跳板，額頭上的汗珠子在日頭底下閃光。
蘇南枝沒急著找攤位，先繞著碼頭走了一整圈。
她數了數人頭，看了看各家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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