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夜,總是帶著一種透入骨髓的溼冷。
查令十字街,這條被無數書蟲奉為精神聖地的街道,此刻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蕭索。
羅琳收起那把透明的長柄雨傘,積水順著傘尖滴落在佈滿青苔的石板路上。她站在“84號”的銅牌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個即將覲見神明的信徒,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抬起頭,透過沾滿雨水的玻璃櫥窗,望向那個在書中被描述得無比溫情的空間。
下一秒,這位剛剛還沉浸在感動中的國際翻譯家,愣在了原地。
沒有堆積如山的書籍,沒有帶著圓框眼鏡、會在信紙上留下墨水清香的老派紳士,也沒有那種混合著陳舊紙張和橡木味道的書香。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冰冷明亮的金屬桌椅,收銀臺上掛著今日特價炸雞的霓虹招牌,幾個醉醺醺的年輕人正坐在角落裡大聲喧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油炸食品特有的廉價膩味。
這是一家快餐店。
現實像是一記冰冷的耳光,瞬間抽碎了羅琳腦海中那個關於1949年的溫情幻夢。
“嘿,女士,要來份深夜炸雞嗎?”一個正在門口抽菸的店員看著這位氣質不凡的東方女性,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羅琳皺了皺眉,指著那塊斑駁的門牌號,用流利的倫敦腔問道:“請問,這裡以前是不是一家叫‘馬克斯與科恩’的書店?”
“書店?”店員吐了個菸圈,聳聳肩,“也許吧。聽這條街的老人說,幾十年前這裡確實賣過書。但這店早就倒閉了,好像七十年代就沒了。”
七十年代就沒了。
羅琳站在街頭,看著那塊冰冷的“84號”門牌,心裡那種被書稿構建起來的溫情脈脈,瞬間被現實的冷雨澆了個透心涼。
書裡寫得那麼真實。
弗蘭克給海蓮寄去的每一本書,海蓮回贈的每一罐火腿,那些關於諾丁山舊書攤的描寫,那些關於戰後倫敦配給制度的細節……真實到讓她這個在倫敦生活了二十年的人都深信不疑。
可現實是,書店早就沒了。弗蘭克和海蓮的通訊,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盛大的虛構。
羅琳感到一陣悵然若失,彷彿剛剛愛上一個靈魂,卻發現那個靈魂從未存在過。
但緊接著,一種更巨大的、近乎戰慄的震撼像電流一樣擊中了她。
“如果這書店早就沒了……如果海蓮和弗蘭克的故事全是虛構的……”
羅琳猛地抓緊了手裡的包,瞳孔劇烈收縮。
那個叫“佚名”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竟然用純粹的文字,在一個早已變成快餐店的廢墟上,憑空重建了一座精神的聖殿!他用虛構的筆觸,構建了一個比真實更動人、更像“真實”的世界!
這已經不是才華了。
這是通靈。是造物。
羅琳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她在英國出版界一位資深版權代理人的電話,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乾澀:“幫我查一下,《查令十字街84號》,我要它的英文原版資訊!哪怕是絕版書,哪怕是手稿,也要找到!”
十分鐘後。
朋友的回覆讓她站在倫敦的雨夜裡,徹底石化。
“羅琳,你是不是記錯書名了?大英圖書館的資料庫裡沒有這本書。美國國會圖書館也沒有。甚至連類似的同人作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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