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只拉開半截。
縫裡透出的冷氣先一步鑽出來，貼著老趙的手背刮過去，涼得他指節一僵。
他站在路邊，沒動。
懷裡的頭盔壓著胸口，塑膠邊緣頂進衣料，硌得皮肉發緊。那東西他抱慣了，平時不覺得沉，可這一刻，像塊石頭，壓得人喘氣都不利索。
車裡的人沒催。
只把名片往外送了送。
一張薄薄的卡，夾在指間，穩得很。車窗裡光線暗，老趙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聞到一股很淡的皮革味，混著車載香氛味。乾淨，冷，像和他平時坐的那些網約車隔著兩個世界。
那種味道不衝，卻扎人。
扎得老趙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常年洗不掉的汗味、雨水味，還有電瓶車坐墊被太陽曬久後的塑膠味。
他沒接名片。
車門縫裡的冷氣還在往外冒，沿著褲腿往上爬。老趙攥緊頭盔帶子，指腹壓在粗糙織帶上，一下又一下摩挲，蹭出一點熱意。
車裡那人開口。
“趙師傅，聊兩句，不耽誤您。”
聲音不高，也不急。
可越是這樣，越不像路邊隨便叫人的客氣話。
老趙喉結動了動。
他盯著那張名片，沒看清上面的字。或者說，他不敢看太清。
這種車，這種人，這種遞到眼前的名片，按理說都不該和他扯上關係。
他只是個跑車的。
白天跑，晚上跑，風裡雨裡跑。接單，送人，等紅燈，看手機，算電量，算今天還差多少。日子被平臺切成一單一單，誰上車，誰下車，誰給差評，誰罵兩句，第二天照樣得跑。
能有什麼事，輪得到這種人找他談？
老趙把頭盔往懷裡又抱緊了一點，塑膠邊角壓得胸口發疼。
疼，反倒讓他清醒。
“我得回家。”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
這話像拒絕，也像給自己找個臺階。
家裡要回，路要跑，明天還得起早。一箇中年男人的生活，沒那麼多“聊兩句”的餘地。多耽誤十分鐘，可能就少一單。少一單，晚飯桌上就少一點底氣。
車裡那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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