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室的門終於開啟。
滑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冷氣順著門縫湧進走廊。林洋靠在對面牆上，背脊挺得筆直，直到護士推著輪椅出來，他才邁開腿。
蘇玉坐在輪椅裡，右肩纏著厚重的白色紗布。麻藥的作用還沒完全褪去，她的半邊身體顯得有些僵硬，臉色比進去前更透亮，嘴唇沒有血色。
“縫了七針。”護士把病歷本遞給林洋，“傷口深，萬幸沒傷到主血管和神經。今晚留院觀察，麻藥退了會很疼，按鈴叫我們。”
林洋接過病歷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不能吃止痛藥嗎？”
“沒到那種程度，硬抗一下對恢復有好處。”護士推著輪椅往病房走，“你們家屬多看著點，別讓她壓著右邊睡。”
林洋沒反駁“家屬”這個詞。
病房在走廊盡頭，單人間，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光禿禿的牆壁上。窗戶半開著，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窗臺上放著一碗蓮子粥，包裝盒上印著醫院食堂的標記，早已涼透，表面結了一層半透明的米衣。
護士幫著把蘇玉移到病床上，調高了床頭，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輕微的滴答聲。
林洋站在床邊，沒坐。他低頭看著蘇玉，視線落在她被紗布包成一團的右肩上。
“你還要站多久？”蘇玉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
林洋拉過椅子坐下。
“麻藥什麼時候退？”
“醫生說半小時。”
“疼了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能替我疼？”
林洋沒接話。他把手揣進風衣口袋，摸到了一片乾涸的硬塊。那是蘇玉的血。他把手抽出來，攤開在膝蓋上。指縫裡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鐵鏽色，拿肥皂搓了三遍都沒洗乾淨，嵌在皮膚紋理裡，像某種洗不掉的烙印。
蘇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去洗手間。”她說。
“洗過了。”
“再去洗。”
林洋站起身，走進病房的獨立衛浴。水龍頭擰開，水流沖刷著不鏽鋼水槽。他擠了大把洗手液，用力搓著手指。泡沫在冷水裡泛起一層極淡的粉色，然後被沖走。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眼底有血絲，下頜繃得很緊。
那一刀划過來的時候，他甚至沒反應過來蘇玉是怎麼換的位置。他只看到布料裂開，血湧出來。這種脫離控制的感覺，比邵文謙拿裝置威脅他還要糟糕。
水聲停了。
林洋扯了張紙巾擦手，走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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