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膠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黑色的奧迪在凌晨空曠的十字路口急剎，車身因為慣性往前狠狠栽了一下，又重重彈回原位。路燈的黃光透過擋風玻璃掃進車廂，打在林洋繃得極緊的下頜線上。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腦子裡翻騰的眩暈感壓下去。
三年前那個雨夜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外鑽。雨刷器瘋狂擺動的聲音、金屬變形的巨響、還有那雙踩在泥濘裡的紅底高跟鞋，全在這一刻交疊在一起。
蘇玉被安全帶勒住左肩，右邊的縫合處扯了一下。她沒有出聲抱怨，只是轉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人。
“你現在的狀態開不到半島酒店。”她把滑落的風衣重新拉好，“調頭，回醫院。”
林洋沒有反駁。
他把車靠邊停穩，掛上駐車擋，掏出手機飛快地敲出一行字，將那張帶有菱形防滑紋路的照片打包，發給了一個沒有備註的郵箱。
“幫我扒這張圖的底層後設資料，越深越好，所有的中轉節點都給我列出來。”他在加密頻道的語音裡留了言。
做完這些，他重新發動車子，打方向盤掉頭。
回到醫院住院部已經是凌晨五點。
走廊裡的白熾燈慘淡地亮著，值班臺的護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林洋推著蘇玉的輪椅回到病房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病房門外的角落裡立著一臺老式自動販賣機，機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洋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塞進投幣口。機器吞了錢，顯示屏閃了兩下，卻沒有任何反應。他抬起手，用掌根在機箱側面拍了兩下。
“哐當”一聲，兩塊塑膠包裝的紅豆麵包從出貨口滾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麵包，隔著包裝袋捏了捏。機器帶有保溫功能，麵包拿在手裡還有一點溫熱。
林洋撕開其中一個包裝，走到輪椅前遞給蘇玉。
“先墊墊肚子。”
蘇玉用沒受傷的左手接過來。麵包不大，表皮被烤得有些發乾，但裡面的紅豆餡散發著一股甜膩的熱氣。她咬了一口，嚥下去後才開口。
“星海現在的賬面上還有一筆流動資金，劉姐轉給我的那百分之三十干股已經走完變更手續。”她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聲音很輕，卻咬字清晰，“如果《藥神》要獨立推進，我算了算，勉強能撐起前期的勘景和籌備。攝影團隊可以用老班底，器材租賃那邊我還有些人情沒用完。”
林洋靠在販賣機旁邊，撕開另一個麵包的包裝。
“你肩膀上還縫著七針。”
“這是我的工作。”蘇玉轉過頭，“星河影片既然能在投資款上卡脖子，沈曼既然有可能牽扯進三年前的事，那我們就不能再把希望寄託在資本聯盟身上。”
“查案是我的事，你負責養傷。”
“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沒有誰負責什麼這一說。”蘇玉咬下第二口麵包，“況且，你這人一查起事來就不要命。別把查案當加班，林導，星海還指望你拍出片子來賺錢。”
這是一句帶著點調侃的玩笑話。
林洋沒有笑，也沒有接話。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蘇玉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