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賓名單上的座駕編號、車牌尾號，與離線終端裡那個底層硬體識別碼的上傳時間，在林洋的腦子裡咬合成了一個閉環。
七分鐘的時間差。
這意味著三年前那個雨夜，沈曼不僅在現場，甚至有足夠的時間冷眼旁觀，看著那輛沒有牌照的車衝破護欄，再從容地踩著那雙摻了金粉的限量版高跟鞋，踏進泥濘裡，透過F5-09基站傳回了現場的第一手資料。
她早就知道林洋是誰。
星河影片在《銀河要塞》專案上的百般刁難、資金鍊的精準切斷，根本不是普通的商業博弈，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絞殺。她要的不是星海的妥協，而是要林洋徹底在這個圈子裡翻不了身。
林洋把那張禮賓名單摺疊平整，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他沒有退場。
相反，他走到公寓的辦公桌前，掀開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螢幕藍光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他調出《藥神》的初稿劇本，直接拉到全劇最具爭議的核心衝突段落——藥價談判。
原本的劇本里，這段戲藏在幾場群像戲之後，處理得相對隱晦。
林洋把多餘的感情鋪墊全部刪掉，只留下最刺骨的數字對撞。四萬塊一瓶的正版藥，五百塊一瓶的走私藥，患者吃垮了房子吃散了家，醫藥代表在會議室裡敲著桌子談研發成本和專利壁壘。
他把這段改得極度尖銳，尖銳到足以觸碰現行審查制度的敏感神經。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脆。
十分鐘後，林洋把這部分內容單獨摘出來，轉成了一頁極簡的PDF簡報。
他開啟微信，挑了三個業內有名的“大喇叭”製片人，把這頁簡報發了過去。附帶的留言只有一句：“星海新專案《藥神》核心橋段，一字不改，絕不妥協。”
做完這一切，他合上電腦。
蘇玉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左手還保持著剛才幫他整理衣領的姿勢，眉頭深鎖。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這種底牌平時藏都來不及，你現在主動往外散？這幾個製片人出了名的大嘴巴，最多半個小時，整個圈子都會知道星海在搞一個隨時可能被封殺的高風險專案。”
“我要的就是他們知道。”林洋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沈曼既然在暗處盯著我，她就必須評估我的一舉一動。《藥神》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劇情片，她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但如果這是一個隨時會引爆輿論、甚至牽扯到政策監管的定時炸彈，作為資本方，她就必須判斷這個專案會不會波及星河影片的其他商業佈局。”
蘇玉懂了。
林洋在逼沈曼下場。他用這一頁簡報，把原本的暗戰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你只放了表層資訊。”蘇玉看著那臺已經休眠的電腦，“真正的底牌，關於走私渠道和法庭辯論的戲，你一個字都沒提。”
“對。”林洋把車鑰匙在手裡掂了一下，“誘餌不能太大，太大了她會覺得有詐。這頁簡報剛剛好，足夠引起資本的警覺，又不足以讓她看清全貌。”
兩人下樓，走向停在路邊的奧迪。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街邊的路燈漸次亮起。
林洋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蘇玉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落座。
車廂裡的空氣有些發悶。
林洋伸手去拉安全帶，手指剛碰到金屬卡扣，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金屬片磕在塑膠邊緣，發出一聲悶響，滑脫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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