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沒受傷的左手扯著尼龍綁帶，身體前傾。她的長髮滑落下來，髮梢擦過林洋的肩膀。車內空間本就逼仄，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十公分。
“咔噠。”
安全帶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音。
蘇玉沒有立刻退回去。
她的手停在卡扣上方，鼻尖微微聳動了一下。
車廂裡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車載香水的味道，也不是醫院裡那種刺鼻的來蘇水味。那是從林洋西裝袖口處散發出來的，一種混雜著醫用酒精和極苦的神經類鎮痛藥的氣味。
蘇玉的視線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移動，最後落在他的側臉上。
路燈的光影透過擋風玻璃打進來，林洋的臉色在半明半暗中顯得異常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玉的手指向下偏移了半寸，指腹貼上了林洋手腕內側的脈搏。
跳得極快。雜亂無章。
“你又在頭痛。”蘇玉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只是昨晚沒睡好。”林洋把手抽離，避開她的觸碰，順手按下了一鍵啟動按鈕。
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車廂裡的短暫寂靜。
蘇玉坐回副駕駛的位置，沒有再爭辯，只是用那雙極其銳利的眼睛看著他。護短的情緒在狹窄的空間裡開始顯形，她太清楚林洋在硬撐什麼。那場車禍留下的不僅是身體上的創傷，還有那些隨時會把人拖進深淵的創傷後遺症。
“我只在外面等你一個小時。”蘇玉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生硬，“一個小時後你不出來，我就帶著警察進去掃黃。”
林洋在後視鏡裡看了自己一眼。那張臉確實蒼白得有些嚇人，但他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把車開上了主幹道。
半島酒店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
八點整，黑色的奧迪穩穩停在酒店正門的落客區。
金碧輝煌的旋轉門前，豪車雲集。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穿梭在各種名貴跑車和商務車之間。
林洋推開車門，夜風夾雜著都市特有的喧囂撲面而來。
他把車鑰匙扔給泊車員，轉身走向臺階。
臺階盡頭，一個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正站在那裡。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精準地鎖定了林洋，嘴角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快步迎了上來。
“林導，晚上好。”
女人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背景音中異常清晰。
“我是沈總的助理。沈總在二樓等您很久了。”
林洋的腳步停在第二級臺階上。他看著眼前這個連名字都沒報過的助理，西裝內側那個黑色微型錄音裝置貼著他的胸膛，傳來微弱的溫度。
局已經布好，門已經開啟。
他抬起腳，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