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的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剛才那句關於車禍的質問丟擲來,他耳朵裡那種持續的白噪音被瞬間抽乾了。
只有沈曼指甲邊緣劃過紙面的細微沙沙聲,在VIP室的低頻嗡鳴裡被無限放大。那雙紅底漆皮高跟鞋停在他身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鞋頭朝著他的方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他沒接話。沉默是這種時候最好的防禦機制。
“怎麼不說話?”沈曼的聲音壓得很平,像是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案。
林洋轉過身,背靠著厚重的胡桃木門板。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邵文謙發來的那張模糊照片,還有沈曼剛才的每一個字眼。
“沈總這話裡有常識性漏洞啊。”林洋扯了一下領帶,讓氣管裡的空氣流通得更順暢些,“你剛才說,三年前那個晚上,你會出現在車禍附近。可那張照片的取景框,是從車頭正前方往駕駛室裡拍的。滿地都是擋風玻璃碎渣。”
林洋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股濃烈的晚香玉香味。
“如果只是碰巧路過,你怎麼知道那輛被撞變形的車裡有人?你怎麼知道那個拍攝角度剛好能避開右側A柱的盲區,把駕駛座拍得清清楚楚?”
沈曼眼皮快速眨動了一下。
林洋沒有給她重新組織語言的時間,繼續把邏輯的口子撕大:“你不僅知道車裡有人,你還清楚地知道當時現場的物理站位。這可不是過路人能看出來的細節。除非你當時就站在車頭前面,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掉下去。”
沈曼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微表情迅速重組。她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上面的抽屜。
“林導的想象力不去寫懸疑劇本可惜了。”她抽出一份只有兩頁紙的補充協議,“我確實在現場,但我沒撞你。我是去給人擦屁股的。”
“擦屁股?”林洋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沈曼把協議扔在紅木茶几上。紙張拍擊桌面的聲音很脆。
“那條高架橋是星河地產當年的重點專案。當晚出了事故,欄杆斷裂,如果交警和媒體介入,整個專案就要停工整頓,根本趕不上第二天的封頂驗收。”沈曼雙手抱臂,“我作為星河集團的資方代表,帶了危機公關團隊去處理現場輿情。物理隔離,清理路面,把多事的媒體壓在本地論壇發酵之前。就這麼簡單。”
她指著桌上的協議:“資本只看重效率。只要能保證專案如期交付,別的我們不管。簽了這份保密協議,承諾不把星河牽扯進你的私人恩怨。那張照片的原始高畫質備份,連同當時我們公關團隊拍下的現場錄影,全歸你。”
林洋掃了一眼協議抬頭。
《保密與免責承諾書》。
套證詞。只要簽了這東西,就等於在法律層面上承認了星河集團只是去處理違規施工的爛攤子,徹底把他們涉嫌謀殺或者掩蓋謀殺的嫌疑洗得一乾二淨。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用幾張照片換取一張免死金牌。
林洋拉過單人沙發坐下,裝出權衡利弊的模樣。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
他不能表現得太抗拒,否則沈曼會立刻察覺到他在拖延時間。
“這買賣聽起來挺划算。”林洋看著那份協議,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猶豫,“但我怎麼知道你們給的錄影是不是剪輯過的?萬一最關鍵的撞車畫面被你們刪了,我籤這字不就成了冤大頭?”
“錄影帶時間戳,全程一鏡到底。”沈曼見他態度鬆動,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林洋,你是個聰明人。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證據去查出當年的真兇,而不是樹立星河這樣一個你根本惹不起的敵人。”
就在這時候,林洋西裝內袋裡的特製手機發出了一陣極短的高頻震動。
四秒漏頻的間隙到了。
林洋掏出手機,假裝看了一眼時間。螢幕上跳出邵文謙的加密回覆,這臺蘇玉特調的裝置硬生生在電磁遮蔽的夾縫裡把資訊拽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