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鎖落鎖的聲音在封閉的VIP室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物理壓迫感。
林洋把撕碎的合同殘骸壓在掌下,紙張斷裂處的粗糙纖維磨蹭著他的掌紋。左側袖口裡的備用錄音器已經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冷鐵,最後一點餘溫也順著布料散進了空氣裡。
他腦子裡的齒輪正在瘋狂轉動。
剛才沈曼那段關於平臺如何利用流量和資源封殺演員的發言,已經被茶几底下的老式機械錄音筆完整收錄。這份音訊一旦交到反壟斷調查局或者工信部手裡,星河影片的股價絕對會迎來一場雪崩。定性壟斷施壓的證據,夠了。
但還缺一環。
缺沈曼與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直接關聯。剛才的交鋒中,沈曼非常狡猾地用“處理違規施工輿情”把她出現在現場的動機洗白了。F5-10的資金流向雖然可疑,但在沒有拿到星河內部財務底單之前,那隻能算是間接推論,沒法在法律層面上把她釘死。
更要命的是,沈曼現在鎖了門,顯然是不打算讓他帶著任何不確定的因素離開。
林洋的視線極快地掃過沈曼腳下的紅底高跟鞋,又落回自己面前的紅木茶几。他必須把沈曼的注意力從茶几底部引開,確保那支真正的錄音筆安全。
他開始調整呼吸,故意讓自己的肩膀垮下來,裝出一種底牌耗盡後的強弩之末。
林洋的左手慢慢從膝蓋上滑落,順著沙發的真皮紋理往下探。他的動作做得很隱蔽,但又恰好保留了一點倉皇失措的痕跡。兩根手指夾住袖口內襯裡的那枚廢棄錄音器,將其摳了出來。
他藉著身體前傾的姿勢,把這枚只有硬幣大小的金屬圓片塞進了沙發坐墊和扶手之間的縫隙裡。
在塞進去的最後一刻,林洋的拇指重重按壓了一下裝置側面的強制復位鍵。
報廢的電子元件在短路前產生了最後一次電流回湧。沙發縫隙的陰影裡,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卻又無法被忽視的紅色指示燈殘光。一閃一閃,像一隻垂死掙扎的螢火蟲。
沈曼的目光果然被那點紅光捕捉。
她站在辦公桌前,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沒有去管桌上那些撕碎的紙片,而是直接彎下腰,手指探進沙發縫隙。
紅光熄滅的瞬間,那枚金屬圓片被她捏在了指尖。
“軍工級的短距脈衝遮蔽器,每四秒漏頻一次。你以為帶個帶快取功能的民用竊聽器,就能把剛才的話傳出去?”沈曼把玩著那枚已經徹底宕機的錄音器,看林洋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賣弄拙劣戲法的跳樑小醜,“林洋,你對資本的力量一無所知。”
她隨手把那枚錄音器丟進辦公桌旁邊的碎紙機裡。合金刀片絞碎金屬的刺耳聲響在房間裡炸開,聽得人耳膜發酸。
林洋的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胸口劇烈起伏。他把那種如釋重負的慶幸,完美地偽裝成了計劃敗露後的頹喪。
假證據毀了,真證據安全了。
沈曼拉開抽屜,又拿出一份全新的檔案,走回來拍在茶几上。
《自願退出選角確認書》。
“既然你不願意合作,那我們就換個玩法。”沈曼用食指點著檔案抬頭,“簽了它,公開承認星海製片能力不足,自願將《藥神》的選角權全權委託給星河影片。這是你今天能走出這扇門的唯一條件。”
林洋盯著那份檔案,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這種涉及核心權益轉讓的法律文書,我一個導演簽了不算數。”林洋開始摳字眼磨時間,“按照公司章程,這東西必須經過星海法務部的審閱,還要有兩個以上聯合創始人的簽字。你現在逼我籤,上了法庭也就是一張廢紙。”
“法庭?”沈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覺得我會給你上法庭的機會?這份檔案不需要法律效力,我只需要你按下手印,拍張照。明天早上,這張照片就會出現在所有娛樂媒體的頭版。星海的信譽一破產,所有的投資人都會撤資。到時候,就算你佔著理,也沒有人會聽一個破產導演的廢話。”
林洋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他知道沈曼說得出做得到,這幫人玩弄輿論的手段比玩弄法律更熟練。
就在雙方僵持在這個死局裡時。








